女领导连买内衣都让我去给她买,我当众怼她:你又不是我老婆,凭啥使唤我去给你买?她抬头回我:那你娶我啊!我懵了
发布时间:2026-08-31 18:20 浏览量:1
女领导让我去买内衣时,会议室里坐着七八个人。
她把手机推到我面前,屏幕上是一套黑色无痕内衣,购物软件显示附近商场有货。
“下班前帮我取回来,尺码和颜色都在上面。”
我盯着那两张商品图,耳朵一下烧了起来。
投影还亮着,销售部的老周端着茶杯,嘴角憋得直抽。
两个刚来的实习生低着头,肩膀一抖一抖,不知道是在笑,还是不敢抬头。
我把手机推回去。
“林总,这个我买不了。”
林静抬眼看我:“又不是让你试,照着订单拿,有什么买不了?”
会议室里更静了。
我那股憋了半年的火,突然顶到了嗓子眼。
“你又不是我老婆,凭什么让我去给你买?”
老周一口茶呛进气管,咳得脸通红。
林静没有发火。
她盯了我两秒,从桌上的便签本撕下一页,写了一串数字,起身塞进我手里。
“那你娶我啊。”
我没接住,纸条飘到了地上。
她又补了一句:“今晚跟我回家见妈,敢不敢?”
整个会议室像被人拔了电源。
老周不咳了,实习生也不抖了,所有人都看着我。
我张着嘴,半天没发出声音。
林静弯腰捡起纸条,重新拍进我掌心。
“八十五C,黑色。六点半前送到我办公室。”
说完,她拿起遥控器,翻到下一页方案。
“继续开会。”
后面四十分钟,我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我叫陈默,三十二岁,在一家做连锁餐饮供应链的公司当行政采购主管。职位听着像个主管,其实公司里谁缺什么都能找我。
打印机没墨,找陈默。
仓库门锁坏了,找陈默。
客户落下充电器,找陈默。
老板办公室的绿萝长虫,还是找陈默。
林静是区域负责人,比我大两岁。她三年前从总部调来,第一年砍掉了两个亏损项目,第二年把分公司利润拉高了四成。
公司里的人怕她,也服她。
我以前也服。
她很少说废话,开会不画饼,谁该拿奖金,她会当面替谁争。去年我爸做心脏支架,我临时请了半个月假,是她替我压住了两个项目,还让财务提前发了绩效。
可从半年前开始,她使唤我的事越来越私人。
早上让我顺路带咖啡。
中午让我去干洗店取大衣。
晚上应酬,让我开车送她回家。
她胃疼,让我买药。她生理期突然提前,让我去便利店买卫生巾。她母亲要换血压计,也把型号发给我,让我下班带过去。
我不是没拒绝过。
第一次拒绝,是她让我去给她家的猫铲屎。
那天她在外地出差,电话打过来时,我正在仓库盘点。
“备用钥匙在保安室,猫粮一天两勺,水换一下,猫砂顺便清理。”
我说:“林总,我怕猫。”
她停了一下:“一只九斤的猫,你怕它把你吃了?”
旁边的仓管笑出了声。
我压低嗓门:“这是你家里的事,不在我的工作范围。”
她也没逼我,只说:“行,我找别人。”
结果晚上十一点,我刷到她朋友圈。她发了一张监控截图,猫蹲在空食盆旁边,配了四个字:有人真狠。
我明知道她故意发给我看,还是穿上衣服去了。
那只猫根本不凶。
我给它倒完粮,它绕着我的裤腿蹭了半天。我蹲在地上清理猫砂时,越想越觉得自己没骨气。
第二天,林静把一盒进口巧克力放在我桌上。
“辛苦费。”
我没要。
她拆开包装,拿了一颗塞进自己嘴里:“不要拉倒,我自己吃。”
她转身走了,我却盯着她的背影看了好几秒。
说实话,我不是单纯讨厌她使唤我。
有时候,我甚至有点享受她只找我。
公司三十多人,她车钥匙只敢丢给我,喝醉后只给我打电话,家门密码也只有我和她母亲知道。
这种信任很容易让人想多。
可每次我快要想多时,她又会用一句“陈主管,麻烦你”,把我重新摁回下属的位置。
最让我难受的是同事的玩笑。
“陈默,你到底是行政主管,还是林总的生活秘书?”
“林总一咳嗽,你是不是连止咳糖浆都备好了?”
“以后别叫陈主管了,叫陈内助。”
他们没有恶意,可每句话都像小针。
我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工资不到两万,房贷还剩六十多万,谈了两次恋爱都因为结婚条件没谈拢。现在天天围着一个女领导转,别人笑我吃软饭,我却连那口饭在哪儿都不知道。
会议结束后,老周一把拽住我。
“兄弟,你藏得挺深啊。”
“藏个屁。”
“林总都让你去见妈了,还装?”
我把手里的资料夹摔在桌上:“她拿我开涮,你也跟着起哄?”
老周看我真恼了,笑容收了收。
“她可不像会拿婚事开玩笑的人。”
“那是你不了解她。”
“我跟她共事五年,比你早两年。”
我抬头看他。
老周朝林静的办公室努了努嘴。
“你见过她当众跟哪个男人说这种话?”
我没答。
“还有,你刚才那句也够狠。人家到底是你领导,又是个女的。你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问她凭什么,搁谁脸上都挂不住。”
“她让我买内衣,怎么不想想我脸上挂不挂得住?”
“这事确实越界。”老周拍了拍我的肩,“可你俩不像普通的越界。”
我烦得不想听,抱着电脑回了工位。
桌上的手机震了一下。
林静发来一个商场地址,又发了一张取货码。
最后一条只有四个字。
“别买错了。”
我盯着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
我想回她“自己去”,又想问她刚才到底什么意思。
最后什么也没发。
下午四点半,人事经理赵姐来找我。
她关上会议室的门,开口就问:“你和林总怎么回事?”
“没怎么回事。”
“有人跟总部反映,说她长期安排你处理私人事务,今天还在会议上说了不合适的话。”
我心里一沉。
“谁反映的?”
“这个不能告诉你。”
“我没投诉。”
“我知道,所以才先找你核实。”赵姐把录音笔放在桌上,却没按开,“她有没有强迫你给她买私人物品?”
我没马上回答。
如果我说有,林静很可能被调查。
总部去年刚发过职场行为规范,明令禁止管理人员让下属长期承担与岗位无关的私人事务。男女都一样,不能因为她是女领导、我是男下属,就当成玩笑。
可如果我说没有,那就是撒谎。
赵姐等了一会儿,又问:“你拒绝过吗?”
“拒绝过。”
“拒绝后,她有没有扣你绩效、给你穿小鞋,或者用职位压你?”
“没有。”
“有没有让你产生过不舒服、被冒犯或者被羞辱的感觉?”
我想起会议室里的笑声。
“有。”
赵姐点点头,记录了一笔。
“今天让你买的东西,你可以不去。公司不会因为这个处罚你。”
我看着桌面,胸口像压了块石头。
“那她呢?”
“我会跟她谈。”
从会议室出来,我发现林静办公室的百叶窗已经拉上了。
我路过门口时,里面传来赵姐的声音。
“无论你们私下关系怎么样,在公司里,你是他的直接上级。”
我脚步顿了一下。
林静说:“我们没有私下关系。”
“那你的问题更严重。”
里面安静了几秒。
“我接受提醒。”
她的声音和平时一样稳。
我没再听,快步走了。
五点二十,我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手机上的取货码还躺在聊天框里。
我本想直接回家,可走到电梯口时,电梯门刚好打开,林静站在里面。
她没穿平时那件灰色西装外套,只穿着白衬衣。胸口偏下的位置,有一大片浅褐色的咖啡渍。
我这才想起,中午开会前,她的助理小蒋撞翻过一杯咖啡。
当时她用文件挡着,我没看清。
林静往旁边让了让。
“进不进?”
我走进电梯,按下一楼。
镜面墙里,我们隔着一米多远,谁也没看谁。
电梯到十二楼时,她忽然开口。
“东西不用买了。”
“本来也不该让我买。”
“嗯。”
我没想到她认得这么干脆,准备好的话全堵住了。
她继续说:“今天是我不对。”
电梯下到九楼。
我问:“哪句不对?”
“都不对。”
“让我买内衣不对,还是让我娶你不对?”
她终于转过脸。
“陈默,你非得现在问?”
“是你当着那么多人说的。”
“那你也当着那么多人问我,凭什么。”
“所以你是为了堵我的嘴?”
她抿紧嘴唇,没回答。
电梯到一楼,门开了。
她先走出去。
我跟了两步:“林静。”
这是我第一次在公司直呼她的名字。
她停下来,却没有回头。
“你说见妈,到底是真的假的?”
“假的。”
她回答得很快。
我胸口猛地空了一下。
她回头看着我:“满意了?”
我没说话。
她转身往地下停车场走,鞋跟敲在地砖上,一声比一声脆。
我站在大厅里,手心全是汗。
那张写着尺码的便签还在我口袋里。我把它揉成一团,走到垃圾桶边,抬起手,却没扔下去。
保安老李探头看了一眼。
“陈主管,纸不要啦?”
我攥紧拳头:“要。”
“那你搁垃圾桶上面比画啥?”
“练投篮。”
老李一脸莫名其妙。
我把纸团塞回口袋,转身出了门。
走到公交站,我越想越窝火。
她说假的,我应该松口气才对。
领导突然让下属娶她,这算什么?表白不像表白,求婚不像求婚,倒像被我顶撞后随手扔出来的一颗雷。
可我偏偏在意。
公交车来了,我没上。
下一班也来了,我还是没上。
六点整,我扫了一辆共享单车,骑了三公里,进了她发来的那家商场。
内衣店在四楼。
我在门口来回走了三趟,导购终于忍不住问:“先生,您找人吗?”
“取东西。”
我把取货码给她。
导购核对完,从柜台下拿出一个浅粉色纸袋。
“林女士订的是一套无痕内衣,还有一件同色打底背心。您检查一下尺码。”
“不用检查。”
“贴身衣物离柜不退换,还是看一下吧。”
我硬着头皮往袋子里瞄了一眼。
导购拿出吊牌:“八十五C,没错。”
旁边两个正在选睡衣的姑娘看了过来。
我脸烫得能煎鸡蛋。
导购倒很自然:“给爱人买的吧?这个系列穿着舒服,很多男士来帮太太取。”
我下意识说:“不是我老婆。”
说完又觉得这句话耳熟。
导购笑笑:“女朋友?”
“也不是。”
她看我的眼神顿时多了点内容。
我赶紧拎起袋子:“领导。”
她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今天这件事在别人眼里有多离谱。
不管林静平时怎么照顾我,不管我们之间有没有那点说不清的暧昧,她是领导,我是下属。
她可以开口,我却很难真正拒绝。
就像我嘴上说买不了,最后还是来了。
我出了商场,给林静打电话。
响到第五声,她才接。
“什么事?”
“东西买了。”
电话那头停了两秒。
“我不是说不用买吗?”
“钱已经付过了,不取也浪费。”
“放公司吧,明天我拿。”
“贴身衣物放我工位上,你觉得合适?”
她轻轻叹了口气。
“你在哪儿?”
“商场门口。”
“等着。”
二十分钟后,她的车停在路边。
我拉开副驾驶,把纸袋放在座位上,正准备关门,她说:“上车。”
“干吗?”
“不是要见我妈吗?”
我愣住。
“你刚才说是假的。”
“我说假的,你就去把内衣买了。我要说真的,你是不是得跑?”
“谁跑了?”
“那上车。”
我站着没动。
她把车窗降到底,侧过身看我。
“我妈今天生日。原本说好六点半到家,我现在迟到了。她认识你,也一直想见你。”
“她为什么认识我?”
“你给她买过血压计。”
“那是你让我买的。”
“你还教她怎么连手机,陪她聊了半个小时。”
“售后服务。”
“她不这么认为。”
我心跳得很快,却还是没上车。
“你到底想让我以什么身份去?”
“同事。”
“刚才不是让我娶你?”
“你敢吗?”
她又把问题踢了回来。
我抓着车门,盯着她。
“林静,你能不能别把什么都说得像开会?我不是你的项目,做错了可以撤回,缺人了再拉上来顶。”
她脸色慢慢沉下去。
路边不断有车开过,喇叭声一阵接一阵。
“那你想听什么?”
“实话。”
她看了我很久。
“我今天确实需要那套内衣。衬衣脏了,晚上要回家给我妈过生日,家里还有她请来的几个亲戚。我没时间去商场,也不想让小蒋去,因为她刚被我骂哭。”
“所以就让我去?”
“我第一反应是找你。”
“为什么?”
“因为我习惯了。”
这个答案让我更火大。
“习惯把我当跑腿的?”
“习惯有事找你。”
她说完,眼圈突然有点红,却很快转开了脸。
我第一次看见她在我面前露出这种神情,心里的硬话一下卡住。
她重新握住方向盘。
“买内衣这事,是我没分寸。会议室里那句话,也是我冲动。你可以投诉我,我不会报复你。”
“我没想投诉你。”
“那是你的选择。错还是我的。”
她踩下刹车,把车往前挪了半米,给后面的车让出位置。
“至于让我娶我,有一半是气话。”
“另一半呢?”
她沉默了。
我追问:“另一半是什么?”
“上车再说。”
我坐进副驾驶,把纸袋抱在怀里。
车开出去后,她打开导航,目的地是城南一个老小区。
我们一路没说话。
红灯时,她瞥了眼我怀里的袋子。
“你抱那么紧干什么?”
“没地方放。”
“后排空着。”
我回头看了一眼,后排摆着鲜花、蛋糕,还有两箱牛奶,确实没什么空位。
“你妈生日,你就送这些?”
“她不缺东西。”
“那你还让我买血压计。”
“她缺的是一个能听她说话的人。”
我听出她话里有话。
“你平时不陪她?”
“一个月回去两三次。”
“住这么近,才回两三次?”
她看了我一眼:“陈主管,你现在开始替我妈审我了?”
“不是你让我见妈的吗?”
她嘴角动了一下,像想笑,又忍住了。
车驶进老小区时,天已经黑透。
六层的步梯房,楼道灯坏了两盏。林静穿着高跟鞋,抱着蛋糕走得很慢。
我拎着牛奶和纸袋,跟在后面。
爬到三楼,她停下来喘气。
“袋子给我。”
我把内衣纸袋递过去。
她看了看身上的咖啡渍,又看了看楼上。
“你在这里等我五分钟。”
“怎么?”
“我先回去换衣服。”
她刚迈出两步,又折回来。
“要是碰见邻居,别说你是我下属。”
“那说什么?”
“随便。”
“说送外卖的?”
她瞪我一眼:“你就不能说是朋友?”
“男朋友还是普通朋友?”
她脸一下红了。
“陈默,你今天是不是非要把我逼死?”
楼上的门突然开了。
一个六十来岁的女人探出头,朝下喊:“静静,是不是你啊?”
林静闭了闭眼。
“是我,妈。”
女人穿着红色围裙,快步下楼。看见我时,她的眼睛立刻亮了。
“这就是小陈吧?”
我两只手都拎着东西,只能点头。
“阿姨好。”
“哎呀,比照片上精神。”
我扭头看林静:“照片?”
她抱着蛋糕往上走。
“公司团建照。”
“你给阿姨看我照片干什么?”
“合照里有你,顺便看见了。”
她母亲接过牛奶,笑得合不拢嘴。
“可不是顺便。她还放大给我看,说这个就是给我买血压计的小陈。”
林静脚步一顿。
“妈,菜糊了。”
“没糊,我关火了。”
阿姨压低声音对我说:“她脸皮薄,你别搭理她。”
我站在昏暗的楼道里,心里那点被戏弄的愤怒,忽然松了一角。
进门后,我才发现来的人不只是几个亲戚。
客厅里坐了满满一圈。
林静的大姨、小姨、舅舅、表姐,还有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穿着藏青色衬衫,头发梳得一丝不乱。
我一进门,所有人的目光都扫了过来。
那男人先站起来。
“静静回来了。”
他接过林静手里的蛋糕,动作熟得像半个主人。
林静介绍:“陈默,我同事。这位是周远,银行的。”
她只说了名字,没说关系。
她母亲却在旁边补了一句:“周远是你大姨介绍的,今天刚好过来吃饭,大家认识认识。”
我明白了。
这不是普通的生日宴,是相亲局。
林静把内衣纸袋藏到身后,低声对我说:“你先坐,我去换衣服。”
她进了卧室。
我被安排在周远旁边。
周远给我倒了杯茶。
“陈先生在哪个部门?”
“行政采购。”
“林静是你上级?”
“对。”
他笑了笑:“下属能来家里过生日,说明关系不错。”
这话听着客气,刀刃却藏在里面。
我端起茶:“工作上接触得多。”
大姨打量我一眼。
“小陈结婚了吗?”
“没有。”
“有房吗?”
“有,按揭。”
“父母做什么的?”
我还没回答,厨房里的林阿姨探出头。
“你查户口呢?人家第一次来。”
大姨撇撇嘴:“聊聊天嘛。”
周远主动替我解围。
“现在年轻人压力大,房子有贷款很正常。陈先生看着挺稳重,平时一定帮了林静不少忙吧?”
我听得出来,他把我放在了“懂事下属”的位置上。
“互相帮忙。”
“她做领导不容易,性格又强。下属多体谅,工作才能顺。”
我捏着茶杯,没接话。
几分钟后,林静从卧室出来。
她换了一件黑色针织衫,领口不高,款式很普通,却把身形衬得格外利落。她头发重新扎过,脸上的妆也补了,胸前那片咖啡渍消失了。
我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停了一瞬。
她注意到了,耳尖迅速红起来。
大姨拉她坐到周远身边。
“你俩好好聊聊。周远今天特意调了班,人家多上心。”
林静没坐。
“我妈生日,先吃饭吧。”
周远笑着圆场:“不急,大家都饿了。”
饭桌不大,十来个人挤得很紧。
我原本想坐最边上,林阿姨却拍了拍她身旁的椅子。
“小陈,坐这儿。”
那个位置刚好在林静对面。
周远坐在她右边。
饭吃到一半,大姨开始说正事。
“静静,你也三十四了,别总说工作忙。女人过了这个年纪,再挑就不好挑了。周远条件多好,有房有车,工作稳定,人还没孩子。”
周远离过婚。
他脸上没有难堪,只是礼貌地笑。
林静低头夹菜。
“我暂时没打算结婚。”
“什么叫暂时?你妈身体不好,最大的心愿就是看你安定下来。”
林阿姨把筷子往桌上一放。
“别拿我说事,我身体好着呢。”
大姨不服:“上个月住院的是谁?”
“血压高,观察两天,能叫身体不好?”
我这才知道林阿姨住过院。
林静从没跟我提过。
大姨继续说:“你不为自己想,也得为你妈想。周远哪里配不上你?”
林静抬起头。
“他没有配不上我,是我不想。”
桌上的气氛冷了下来。
周远倒还克制。
“林静,没关系。大家只是给我们一个认识的机会,不用有压力。”
“我们认识三个月了。”
“所以可以再往前走一步。”
“我已经说过,不合适。”
周远的笑终于淡了。
“哪里不合适?”
林静没回答。
大姨急了:“人家问你哪里不合适,你倒是说啊。是不是还惦记那个姓杜的?”
林静的脸色骤然变了。
林阿姨喝止:“吃饭提他干什么?”
“怎么不能提?当初要不是她死心眼,非跟姓杜的耗七年,现在孩子都上小学了。”
我手里的筷子停住。
我只知道林静单身,不知道她有过一段七年的感情。
周远轻声说:“过去的事不用在意,我不介意。”
林静看了他一眼。
“你不介意什么?”
“我知道你受过伤,所以比较谨慎。”
“谁告诉你我受过伤?”
“阿姨们也是关心你。”
“拿我的私事给你做背景调查,这叫关心?”
周远被问得有些难堪。
“我不是那个意思。”
大姨拍了下桌子。
“你看看你这个脾气!人家好声好气跟你说话,你像审犯人一样。难怪姓杜的最后娶了别人。”
屋里彻底静了。
林静没有发火。
她只是放下筷子,抽了张纸,慢慢擦了擦嘴。
“妈,生日快乐。我公司还有事,先走了。”
林阿姨一把抓住她。
“今天不许走。”
“妈。”
“坐下。”
林静站着没动。
林阿姨看向大姨:“你也少说两句。今天是我生日,不是逼婚大会。”
大姨冷笑:“我们还不是为了她好?你护着她,能护一辈子?”
“我闺女结不结婚,跟谁结婚,她自己说了算。”
“那她总得有个人吧?”
“她有。”
所有人都朝我看了过来。
我差点把嘴里的水喷出去。
林静也愣了。
林阿姨指着我:“小陈不是人啊?”
大姨上下扫了我一遍。
“他不是静静的下属吗?”
“下属怎么了?”
“一个行政采购,她一个区域总,能合适?”
我脸上像被扇了一巴掌。
原来职位和收入,真能让一个人的名字变得不值一提。
林静突然开口:“合不合适,不是你说了算。”
大姨看着她:“你什么意思?”
林静朝我走过来。
我心里猛地一紧。
她停在我椅子旁边,手搭上我的肩。
“陈默是我男朋友。”
我抬头看她。
她的手指很凉,压在我肩上,却有一点轻微的发抖。
大姨不信。
“刚才还说是同事。”
“公司里是同事,私下是男朋友。”
周远盯着我:“陈先生,是吗?”
所有人都等着我回答。
我能感觉到林静的手在收紧。
只要我点头,今晚这场相亲就算砸了。
可她下午才当众让我娶她,晚上又把我拉来挡相亲。我分不清哪句话是真的,哪句话只是临时需要。
我把她的手从肩上拿开。
“不是。”
林静的脸一下白了。
我站起来,对着桌上的人说:“我确实喜欢林静,但我们不是男女朋友。她是我领导,我是她下属。她今天把我叫来之前,也没说这是相亲局。”
大姨哼了一声:“我就说嘛。”
我没理她,继续看着林静。
“你不能需要我时,就说我是男朋友;不需要我时,就说我们没有私下关系。”
她咬着嘴唇,一句话也没说。
周远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袖。
“既然这样,我先走了。林阿姨,生日快乐。”
大姨拉他:“饭还没吃完呢。”
“不用了。”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我一眼。
“陈先生,喜欢自己的上级,风险挺大。别把工作和感情混在一起。”
我说:“谢谢提醒。”
门关上后,大姨把筷子摔在桌上。
“这叫什么事!静静,你为了赶走周远,连下属都往家里带,像话吗?”
林静低声说:“我没让他撒谎。”
“你刚才不是说他是你男朋友?”
“我说错了。”
“你在公司也这样?说错了就算了?怪不得人家不敢承认。”
我忍不住开口:“她确实有做得不对的地方,但感情不是面试,不能因为对方条件合适,就逼她签字。”
大姨瞪着我:“我们家里的事,轮得到你插嘴吗?”
“刚才问我房子贷款和父母工作时,您可没把我当外人。”
她被堵得脸色发青。
林阿姨“啪”地拍了一下桌子。
“都别吵了!”
她站起来,胸口起伏得厉害。
林静赶紧扶她:“妈,你别激动。”
“我不激动,我就是看够了。”
林阿姨把围裙解下来,扔在椅背上。
“你大姨逼你相亲,不对。你把小陈拉来挡,也不对。小陈,你当着这么多人拆她的台,有你的道理,可你说喜欢她,又不敢认,你也别装得多无辜。”
我被说得脸发烫。
她指着林静:“还有你。你在公司是领导,习惯了别人听你的。回家也这样,想让谁来就让谁来,想让谁演男朋友就让谁演。人心不是考勤表,不能让你随便打卡。”
林静低下头。
屋里没人说话。
林阿姨扶着桌角,缓了口气。
“今天这顿饭,就吃到这儿。想走的走,想留下的帮我收拾。”
大姨还想说什么,被小姨拉走了。
亲戚陆续离开,屋子很快空下来。
我本来也该走。
可看见一桌没怎么动的饭菜,我挽起袖子,把盘子往厨房端。
林静跟进来,从我手里接走碗。
“你不用收拾。”
“阿姨生日,我总不能吃两口就跑。”
“你刚才不是挺会跑的吗?”
我看她一眼。
“你真想让我承认?”
“现在说这个有意思吗?”
“有。”
她把碗放进水池,力气有点重,汤汁溅到手背上。
“没意思。”
“那我走。”
我刚转身,她从后面抓住了我的衣角。
力气不大,却没松手。
我站着等了几秒。
“你到底想怎么样?”
她低声问。
“这话应该我问你。”
“我不知道。”
这是我认识她三年以来,第一次听她说不知道。
她一向什么都知道。
知道项目哪里亏钱,知道客户哪句话是敷衍,知道员工请假是真的生病还是去面试。她连一箱纸巾该从哪个供应商买都算得清清楚楚。
可现在,她抓着我的衣角,说她不知道。
“你今天在会议室说娶我,是不是气话?”我问。
“一半是。”
“另一半呢?”
她还是不肯说。
我扯回衣角。
“你不说就算了。”
“另一半是真的。”
声音很轻。
厨房水龙头没关紧,一滴水落下来,砸在不锈钢水槽里。
我转过身。
她靠着料理台,眼睛红得厉害。
“什么时候开始的?”
“不知道。”
“又是不知道?”
“可能是你爸住院那次。”
“那次你只是帮我批假。”
“你半夜给我打电话,说手术同意书要家属签字,你妈吓得不会写字。”
我记得那通电话。
当时我爸突然心绞痛,被推进导管室。我妈蹲在墙角哭,我手抖得连身份证都拿不稳。
我不知怎么就拨给了林静。
她开车赶到医院,帮我办住院,找医生问情况,还替我垫了两万押金。
天快亮时,手术结束。
我靠在走廊椅子上睡着了。醒来时,身上盖着她的西装外套,她坐在旁边,捧着一杯凉透的豆浆。
那之后,我总觉得我们和以前不一样了。
可回到公司,她还是叫我陈主管,我还是叫她林总。
“你那天为什么来?”我问。
“你电话里哭了。”
“我没哭。”
“声音都碎了,还说没哭。”
“所以你可怜我?”
“我心疼你。”
这四个字比她在会议室里那句“娶我”更重。
我看着她,一时不知道该往哪里放眼睛。
她却继续说了下去。
“后来你总躲着我。我让你送我回家,你把车钥匙给小蒋;我让你带咖啡,你给整个部门都带;我让你去看猫,你嘴上说不去,晚上还是去了。”
“这就是你不断让我干私事的理由?”
“我想知道,你是因为我是领导才帮我,还是因为是我。”
“那你试出来了吗?”
“没有。”
“因为这个办法本来就有问题。”
她点了点头。
“我知道。”
“你不知道。你如果真知道,今天就不会让我去买内衣。”
“今天没有试你。”她抬眼看我,“我只是忙昏了。小蒋被我训哭,赵姐出去办事,能托付的人只剩你。”
“你可以自己想办法。”
“对。”
她没有辩解。
我心里的火反而没地方烧了。
林阿姨站在厨房门口,不知听了多久。
“静静,你去客厅。”
林静擦了擦手,走出去。
林阿姨把厨房门拉上,只留下我。
她打开水龙头洗碗。
“阿姨,我来吧。”
“不用,你陪我说说话。”
我拿起旁边的干布,帮她擦盘子。
她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问:“你真喜欢我闺女?”
“真喜欢。”
“喜欢她什么?”
我被问住了。
长得漂亮,能力强,工资高,这些都是真的,但说出来又像相亲简历。
我想了想。
“她嘴硬。”
林阿姨笑了一声:“这也算优点?”
“她嘴上说谁都不管,真出事时,跑得比谁都快。前年仓库工人受伤,她在医院守了一夜,第二天还说只是怕家属闹。公司裁员,她把自己的年终奖拿出来,多给三个老员工补了一个月工资,也不让他们知道。”
“还有呢?”
“她记性好。谁家孩子要中考,谁的父母生病,她都记得。可别人问她累不累,她只会说还行。”
林阿姨把洗好的碗递给我。
“那她欺负你,你也喜欢?”
“这件事不能混在一起。”
“怎么说?”
“我喜欢她,不代表她可以借领导身份使唤我。她帮过我,也不代表我得用尊严还她。”
林阿姨点点头。
“这话对。”
她关掉水龙头,擦了擦手。
“她爸走得早。我一个人带她,她从小就觉得,求别人会欠人情。后来跟那个姓杜的谈恋爱,也是她一直照顾人家。供他考证,帮他找工作,连婚房首付都准备了一半。”
我没插话。
“姓杜的升职后,娶了老板的女儿。分手那天,他跟静静说,她太强了,跟她在一起不像谈恋爱,像给领导汇报工作。”
我心里一紧。
“她后来就更不会跟人相处了。对谁好,也要找个工作理由。想见谁,就说顺路。怕别人拒绝,就先把话说成命令。”
“怕拒绝,不是越界的理由。”
“我知道。”林阿姨看着我,“所以我没让你原谅她。我只是告诉你,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我把最后一个盘子擦干,放进橱柜。
“阿姨,今天这场相亲,她知道吗?”
“知道有客人,不知道周远会来。”
“您也在逼她。”
林阿姨脸上的笑淡了。
“是,我也有错。”
她坐到小凳子上,揉了揉膝盖。
“上个月我住院,她在病房外签字。我看见她一个人跑上跑下,忽然害怕。我怕哪天我真没了,她连个能替她拿衣服的人都没有。”
我想起那个浅粉色纸袋。
今天她有一屋子亲戚,有下属,有相亲对象。
可真要换一件沾了咖啡的贴身衣物,她第一个想到的人,竟然是我。
这不是浪漫。
甚至有些难堪。
可在她那套别扭的逻辑里,那可能已经是最亲近的表达。
我从厨房出来时,林静正站在阳台上抽烟。
她以前戒过,至少在我面前从来不抽。
我走过去,把烟从她手里拿走,在花盆里摁灭。
“谁让你抽的?”
她看着我:“你现在是以什么身份管我?”
“普通同事。”
“普通同事管得着吗?”
“管不着。”
我退开一步。
她却伸手拽住我的袖口。
“陈默,别这样。”
“哪样?”
“忽冷忽热。”
“这不是跟你学的吗?”
她被噎得没话说。
客厅里的钟走到九点半。
我看着玻璃窗上我们两个人的倒影。
“今天总部人事找过我。”
“我知道。”
“他们可能会调查你。”
“应该的。”
“你不怕?”
“怕也得认。”
“如果总部让我们其中一个调岗呢?”
她沉默片刻。
“我调。”
我皱起眉:“凭什么你调?”
“因为我是管理者,责任比你大。”
“你辛苦三年才坐稳这个位置。”
“职位不是免死金牌。”
我没想到她会这么说。
她看着楼下昏黄的路灯,声音很平。
“今天赵姐问我,有没有利用职权让你无法拒绝。我本来想说没有,可后来发现,我不能替你回答。”
“我确实很难拒绝。”
“那就是有。”
“但你没在工作上报复我。”
“没报复不代表没越界。”
她转过身,直直看着我。
“明天我会把情况写清楚,接受公司处理。以后私人事务,我不会再让你做。”
“包括送你回家?”
“包括。”
“帮你妈调血压计?”
“包括。”
“给猫喂食?”
“包括。”
我心里并没有想象中轻松。
“那我们以后只谈工作?”
她张了张嘴。
“在直属关系解除前,是。”
这句话像一扇门,在我面前关上了一半。
我问:“解除以后呢?”
她盯着我,眼神慢慢变了。
“解除以后,你还愿意见我吗?”
我没有立刻回答。
她垂下眼。
“你不用现在答。”
“不是让我今晚见妈吗?”
“已经见了。”
“不是还让我娶你?”
“那句话当我没说。”
“凭什么?”
她愣了。
“说出来的话,想收就收?”
“你刚才不是不承认是我男朋友吗?”
“因为本来就不是。”
“那你还想怎样?”
“先从男朋友开始。”
她看了我足足十秒。
“陈默,你是在跟我表白?”
“算是。”
“什么叫算是?”
“我没准备花,也没准备戒指。今天还被你叫去买了套内衣,场面不太正规。”
她嘴角终于有了笑意。
“确实不正规。”
“所以你答不答应?”
“我现在是你领导。”
“我可以申请调岗。”
“不行。”
“为什么?”
“凭什么让你走?”
“那你走?”
她摇头:“公司会处理,不用我们演苦情戏。”
我有些烦:“你这个人谈恋爱也要走审批流程?”
“没谈。”
“刚才还说喜欢我。”
“喜欢和谈恋爱是两回事。”
“林静。”
“干吗?”
“你真难伺候。”
她脸上的笑又没了。
“那你别伺候。”
她转身就走。
我抓住她的手腕。
她回头时,我没松手。
“我不伺候领导。”
“那你抓我干什么?”
“抓我喜欢的人。”
她眼圈忽然红了。
我手上的力气松了些。
“疼吗?”
“不疼。”
“那你哭什么?”
“没哭。”
“声音都碎了,还说没哭。”
我把她说过的话还给她。
她低下头,额头抵在我肩上。
这是她第一次靠我这么近。
我能闻到她头发上的淡淡香味,也能感觉到她呼吸乱得厉害。
我的手抬起来,悬在半空,最后轻轻落到她背上。
她没有躲。
过了一会儿,她闷声说:“我妈在偷看。”
我往客厅看。
林阿姨飞快缩回厨房,锅盖被碰得哐当一声。
我忍不住笑了。
林静在我肩上捶了一拳。
“都是你。”
“我什么也没干。”
“你还想干什么?”
“现在不合适。”
她抬头瞪我。
“陈默,你故意的是吧?”
“跟领导保持边界。”
“滚。”
她嘴上让我滚,手却还抓着我的袖子。
那天晚上,我没有留宿。
林静开车送我回去。
到小区门口,她把车停下,没解锁。
“还有件事。”
“你说。”
“内衣多少钱?我转你。”
“你不是已经在线付过了吗?”
“打底背心是你加的。”
我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订单有记录。”
“我看你衬衣脏了,怕针织衫直接穿不舒服。”
她拿出手机。
“一百二十八,我转你。”
“算了。”
“不能算。”
“为什么?”
“私人消费不能让下属垫钱。”
我看着她一本正经的样子,有点想笑。
“那我以追求者身份送你,行不行?”
“不行。”
“又为什么?”
“贴身衣物不能让还没确认关系的男人送。”
“那你在会议室让我买?”
“所以我错了。”
她把钱转过来,盯着我点了收款。
我没点。
“收款。”
“过期会自动退回。”
“陈默。”
“林总,还有事吗?”
她气得抬手要打我。
我拉开车门跳下去。
“路上慢点。”
“把钱收了。”
“明天谈工作。”
“陈默!”
我关上车门,隔着玻璃冲她摆了摆手。
车开走时,我看见她嘴角是弯着的。
第二天一早,公司气氛很怪。
我刚进办公室,聊天声就停了。
工位上放着一杯美式咖啡,杯身贴着便签:陈主管,会议补偿。
字是林静写的。
老周凑过来。
“昨晚真见家长了?”
“谁告诉你的?”
“林总朋友圈。”
我心里一跳,赶紧拿出手机。
林静凌晨发了一条动态,照片是生日蛋糕,旁边露出一只男人的手,正拿着塑料刀切蛋糕。
那是我的手。
配文只有一句:今年人齐了。
评论区已经炸了。
我问老周:“你怎么确定是我?”
“你手上那道疤,公司谁不知道?”
我低头看了一眼虎口。
去年拆包装时划的伤口,疤不算明显,但熟人确实认得出来。
“她没屏蔽同事?”
“没有。”
“总部的人也能看见?”
“能。”
我闭了闭眼。
这女人口口声声讲边界,转头把我的手发朋友圈。
老周一脸八卦:“到底什么情况?”
“情况就是,什么都没定。”
“手都牵回家了,还没定?”
“没牵手。”
“那你想牵吗?”
我懒得理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没加糖,是我平时喝的口味。
九点,人事通知我去谈话。
这次来的不只是赵姐,还有总部合规部的负责人,通过视频参加。
问题问得很细。
林静让我处理过多少次私人事务,每次是否占用工作时间,有没有报销交通费用,是否影响过我的绩效,我拒绝后她是什么反应。
我如实回答。
合规负责人最后问:“你们是否存在恋爱关系?”
“目前没有。”
“以后有发展可能吗?”
我停顿了一下。
“有。”
赵姐抬头看了我一眼。
视频里的人继续说:“我们不干涉员工正常交往,但如果存在直接汇报关系,必须申报并作出调整。你理解吗?”
“理解。”
“你是否认为林静对你构成职场骚扰?”
这个词让我沉默了很久。
“她的行为越界,也让我感到过压力和难堪。但她没有用升职、绩效或者解雇威胁我。我不想替她开脱,也不想把事实夸大。”
对方点点头。
“你的表述会被如实记录。”
谈话结束后,我在走廊碰见林静。
她手里拿着一份打印好的说明材料。
我们擦肩而过时,她只说了一句:“咖啡凉了吗?”
“没有。”
“那就好。”
她推门进去。
我回头看着那扇门,第一次觉得她的背影没有那么坚不可摧。
调查持续了一个星期。
这期间,她再没让我做过任何私事。
她早上自己买咖啡,喝了一口嫌苦,又默默倒了半包糖。
她出门应酬,叫公司的专职司机,不再把车钥匙丢给我。
猫粮送货延迟,她在朋友圈求助,最后花两百块请了上门喂猫服务。
我给她发消息:“两百块?我以前白干?”
她回:“以前给过巧克力。”
“那盒你自己吃了。”
“你不要。”
“现在要还来得及吗?”
十分钟后,小蒋抱着一盒巧克力放到我桌上。
“林总让我给你的。”
我看着那盒一模一样的牌子,忍不住笑。
老周从旁边经过。
“还说没谈?”
我把巧克力塞进抽屉。
“工作往来。”
“你俩这工作挺甜。”
调查结果下来那天,林静被记了一次管理警告,取消当季度管理奖金,并要求参加管理边界培训。
公司还决定调整我的汇报关系。
我仍然负责行政采购,但不再直接向她汇报,改由总部运营副总分管。日常工作地点不变,薪酬和职级也不受影响。
公告只在管理层内部发,没有写具体事件。
可公司里没人是傻子。
有人说林静为了养小白脸,连管理奖金都搭进去了。
也有人说我心机深,故意勾着女领导,等闹大了再趁机上位。
最难听的一句,是财务部一个男同事在茶水间说的。
“一个大男人,让女人买杯咖啡、使唤两回就投诉,也太娇气了。要是男女换过来,他早高兴疯了。”
我正好站在门外。
进去前,老周先开了口。
“换过来才更该查。男领导让女下属买内裤,还当众说‘那你嫁我’,你觉得是艳福?”
那人干笑:“我就随便说说。”
“随便说也过过脑子。”
我走进去接水。
那同事脸色尴尬,端着杯子走了。
老周靠在柜子边。
“别谢我,我就是烦双标。”
“没打算谢。”
“那请我吃饭。”
“想得美。”
这场风波没有立刻过去。
林静在会上比以前更冷。
她不再单独把我叫进办公室,涉及我的任务都会抄送新领导。偶尔在走廊碰见,她也只点一下头。
我知道她是在避嫌。
可真被她划得干干净净,我又不舒服。
有天晚上加班到十点,我下楼时看见她的车还在。
驾驶座亮着灯。
她趴在方向盘上,一动不动。
我敲了敲车窗。
她抬起头,脸色惨白。
我拉开车门:“怎么了?”
“胃疼。”
“药呢?”
“办公室。”
“我去拿。”
她抓住我的手。
“不用。”
“疼成这样还不用?”
“你现在不是我的下属了。”
“所以呢?”
“我不能再让你跑腿。”
“我是问你需不需要帮忙,不是等你下命令。”
她怔怔地看着我。
我把手伸到她面前。
“车钥匙。”
“干吗?”
“送你去医院。”
“老毛病,吃药就行。”
“那我去拿药。”
她仍旧不动。
我没好气地说:“林静,边界不是让你把自己困死。你可以求助,但得允许别人说不。”
“那你可以说不吗?”
“可以。”
“你现在想说吗?”
“不想。”
她把办公室钥匙放到我手里。
“抽屉第二层,白色药盒。”
我跑上楼拿药,又去便利店买了热水和面包。
她吃完药,靠在座椅上缓了十几分钟,脸色才恢复一点。
我坐在副驾驶,掰下一块面包递给她。
“多久没吃晚饭了?”
“中午也没怎么吃。”
“你不要命了?”
“项目明天投标。”
“项目黄了,公司少赚点钱。你倒下了,阿姨怎么办?”
她接过面包,小口吃着。
“你现在说话越来越像我妈。”
“那我是什么辈分?”
她抬脚踢了我一下。
力气不大。
我看着她,问:“这一个星期,为什么躲我?”
“没躲。”
“睁眼说瞎话。”
“我在等处理结果。”
“现在结果出来了。”
“嗯。”
“我们的直接汇报关系也解除了。”
“嗯。”
“你除了嗯还会说什么?”
她把最后一口面包咽下去,拧好水瓶。
“陈默,我被处分不是谈恋爱的入场券。”
“我没这么想。”
“可别人会这么想。”
“别人还说我是小白脸。”
她皱眉:“谁说的?”
“你别管。”
“名字告诉我。”
“告诉你干什么,穿小鞋?”
“我去讲道理。”
“你讲道理的样子像要把人开除。”
她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想让你因为我被人议论。”
“现在已经被议论了。”
“所以更不能急着在一起。”
我被她气笑了。
“你喜欢我,我喜欢你,现在没有直属关系,也都单身。为什么在一起还得看同事脸色?”
“因为我是刚被处分的领导,你是事件里的下属。我们现在确认关系,所有人都会觉得调查只是走过场。”
“所以你要等?”
“至少等这件事冷下来。”
“等多久?”
“三个月。”
“为什么是三个月?”
“一个季度。”
我靠回椅背。
“你谈恋爱果然按季度。”
她低头笑了。
“嫌久?”
“嫌。”
“那你可以不等。”
“又激我?”
“给你选择。”
我伸手拿走她的车钥匙。
“我选择先送你回家。”
“我能开。”
“病人没有选择。”
她靠在椅背上,没有再争。
送她到楼下时,她突然说:“上去坐坐吗?”
我看了眼时间,十一点二十。
“合适吗?”
“我妈不在,她跟旅行团去山东了。”
“那更不合适。”
她的脸一下冷了。
我故意停了两秒。
“除非你明确邀请我,不是命令。”
她转过脸,咬着牙说:“陈默先生,我以林静个人的身份,邀请你上楼喝杯水。你有权拒绝。”
“喝完水呢?”
“滚。”
“那我还是不去了。”
我把车钥匙还给她,推门下车。
走出几步,她在后面喊:“陈默!”
我回头。
她站在车边,晚风吹乱了头发。
“你要是真等不了三个月,可以先从约会开始。”
“约会不算谈恋爱?”
“不算。”
“谁规定的?”
“我。”
“领导规定?”
“林静规定。”
我走回去,站在她面前。
“第一次约会什么时候?”
“周六。”
“谁请客?”
“各付各的。”
“地点呢?”
“你定,我没有选择权。”
她特意咬重了最后几个字。
我笑了:“行,学得挺快。”
周六,我没选高档餐厅。
我带她去老城区吃牛肉粉。
那家店开了二十多年,桌子油亮,塑料凳坐上去还会晃。她穿着一件米白色风衣,站在排队的人群里,怎么看都跟环境不搭。
我问她能不能吃辣。
她说能。
老板舀了两勺辣椒,她吃第一口就咳得眼泪直流。
“这叫能吃辣?”
“我在总部培训时吃过重庆火锅。”
“清汤锅?”
“番茄锅。”
我把自己的原汤跟她换了。
她嘴硬:“不用。”
“你眼线都快哭没了。”
“防水的。”
旁边桌的小孩一直看她,突然问他妈妈:“阿姨是不是被辣哭了?”
林静把脸埋进碗里。
吃完粉,我们沿着江边走。
她没穿高跟鞋,走路比平时慢。路边有人卖烤红薯,她站在摊前看了两眼。
我买了一个,掰开递给她一半。
她咬了一口,烫得直吸气。
“你小时候没吃过?”
“我妈不让我吃路边摊。”
“现在呢?”
“她管不着了。”
话音刚落,林阿姨的视频电话就打来了。
林静犹豫了一下,接通。
“在哪儿呢?”
“外面。”
“跟谁?”
“同事。”
我站在旁边咳了一声。
她改口:“陈默。”
林阿姨立刻笑了:“约会啊?”
“不是。”
“哦,不是约会,就是周末两个人一起吃饭、逛江边。”
“妈,你在山东好好玩。”
“行行行,我不打扰。小陈,你看着她点,别让她又不吃饭。”
我凑到镜头前:“阿姨放心。”
电话挂断后,林静掐了我一下。
“谁让你答应的?”
“阿姨又不是让我买内衣。”
她脚步一停。
我们第一次把那件事拿出来开玩笑,空气却突然有点僵。
她低声说:“还生气吗?”
“有一点。”
“我以为你已经过去了。”
“事情处理完,不代表感受立刻消失。”
她点点头。
“那我该怎么做?”
“以后别用猜的。需要帮忙就问,喜欢就说,不高兴也说。”
“如果说了被拒绝呢?”
“那就接受。”
她看着手里冒着热气的红薯。
“我以前觉得,被拒绝很丢人。”
“你让我买内衣,我当众拒绝,你丢人吗?”
“丢。”
“那你为什么没开除我?”
“舍不得。”
她说得太自然,我反而愣了一下。
她继续往前走。
我追上去,和她并肩。
“你刚才算表白吗?”
“算陈述事实。”
“再陈述一遍。”
“不说。”
“林总,说一遍。”
“现在不是你领导了。”
“林静,说一遍。”
她加快脚步。
我跟在后面笑。
三个月里,我们约会了九次。
看过两场电影,吃过五顿饭,去过一次郊区,还有一次在她家给猫洗澡。
那只九斤重的猫碰到水,爆发出了二十斤的力气。
我按着猫,她拿着花洒,最后猫没洗干净,我们俩从头湿到脚。
她的白色家居服贴在身上。
我看了一眼,赶紧转过头。
她抱着猫问:“好看吗?”
“猫挺好看。”
“我问猫了吗?”
“那你问什么?”
她把湿猫往我怀里一塞。
我被挠了两道。
晚上,她给我伤口消毒。
棉签碰到手臂时,我疼得缩了一下。
“刚才不是挺能装?”
“当着猫的面不能怂。”
她低头吹了吹伤口。
气息落在皮肤上,有点痒。
我看着她近在眼前的脸,喉咙发紧。
“林静。”
“嗯?”
“还有几天?”
“什么?”
“三个月。”
她手上的动作停了。
“十一天。”
“记得挺清楚。”
“日历自动提醒。”
“你还设提醒?”
“工作习惯。”
我低头靠近她。
她没有躲,却用棉签抵住我的下巴。
“还有十一天。”
“提前验收不行?”
“不行。”
“形式主义。”
“流程合规。”
我笑着退开。
她耳朵红得厉害,低头收药箱时,几支棉签掉了一地。
第三个月的最后一天,公司年中会餐。
我本来订了餐厅包间,林静临时被总部叫去开视频会。
大家吃到一半,她才赶过来。
她没坐主桌,而是端着杯子,先向行政采购组敬酒。
“上半年大家辛苦了。”
有人起哄:“林总,单独敬陈主管一杯啊。”
桌上顿时安静。
以前大家会拿我们开玩笑,现在知道那次处分的事,反而没人敢说得太过。
我端起杯子站起来。
林静看了我一眼。
“陈主管负责供应商整改,为公司省了不少成本,应该敬。”
我们碰了杯。
她喝的是水,我喝的是酒。
老周在旁边小声说:“官方得像新闻联播。”
我踩了他一脚。
饭后,大家去唱歌。
林静没去。
她一个人站在酒店门口等代驾。
我追出去。
“林总。”
她回头。
“陈主管,有事?”
“今天几号?”
“六月三十。”
“你设的提醒没响?”
“响了。”
“那你没话跟我说?”
“工作场合,不方便。”
我看了看四周。
同事们都已经上楼,大门外只有进出的客人。
“现在方便了。”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递给我。
我打开,里面是一把钥匙。
“什么意思?”
“我家备用钥匙。”
“让我喂猫?”
“这次不是。”
“那是什么?”
“男朋友权限。”
我攥住钥匙,心口发热。
“就这?”
“还有。”
她拿出手机,当着我的面点开公司内部系统。
个人信息一栏里,新增了一条关系申报:与行政采购主管陈默建立恋爱关系,不存在直接汇报及考核权限。
提交日期是今天。
审批状态显示已备案。
“你什么时候填的?”
“下午。”
“怎么不先问我?”
她愣了下,立刻把手机收回去。
“对不起,我又习惯性替你决定了。我可以撤回。”
“别撤。”
“可你还没答应。”
我从口袋里拿出那张揉皱又被我展平的便签。
纸边已经起毛,上面仍然写着那串尺码。
“这是什么?”她问。
“证据。”
“什么证据?”
“你当众让我买内衣,还逼我娶你的证据。”
她伸手来抢。
我抬高手。
“还给我!”
“想销毁证据?”
“陈默,你留着这个干什么?”
“提醒你欠我一句正式的。”
“什么?”
“那天会议室里,你问我敢不敢。现在我回答你。”
她的动作停了。
酒店门口的灯照在她脸上,风吹起她耳边的碎发。
我把钥匙放进口袋,认真看着她。
“娶你这件事,我敢。”
她眼睛一点点红了。
“但不是现在。”我说。
她皱眉:“你耍我?”
“我们才刚开始谈。房贷、父母、要不要孩子、钱归谁管,什么都没聊。不能因为一句气话就去领证。”
“那你说什么敢?”
“敢认真谈,敢让别人知道,敢跟你吵完再把话说清楚。等我们确定能一起过日子,我再娶。”
她看了我一会儿。
“还算有脑子。”
“你失望了?”
“没有。”
“那你哭什么?”
“风吹的。”
“今晚没风。”
她抬手擦眼睛。
我抓住她的手。
这次不是在办公室,不是她需要我替她办事,也不是她拿我去挡某个相亲对象。
她没有挣开。
代驾打来电话,问我们具体在哪个门。
林静报完位置,对我说:“陪我回家吗?”
“以什么身份?”
“男朋友。”
“回去干吗?”
“喂猫。”
“还有呢?”
她踮起脚,在我嘴角碰了一下。
很轻,快得像是不小心。
“剩下的回家说。”
我摸了摸嘴角。
“这算命令还是邀请?”
“邀请,你可以拒绝。”
“我不拒绝。”
车到她家楼下,她先下车。
我拎起后座的包,发现里面露出一截浅粉色纸袋。
还是三个月前那家内衣店的袋子。
她回头看见,伸手来拿。
“我自己拎。”
我没给她。
“这次不用避嫌了?”
她脸红了,低声骂我:“少废话。”
楼道里,她走在前面。
到三楼时,我故意停下来。
她回头:“怎么了?”
“第一次来的时候,你让我在这里等,说先上去换衣服。”
“所以?”
“今天还等吗?”
她走下来,牵住我的手。
“不用。”
我们到六楼,门刚打开,猫就蹲在玄关冲我叫。
林静弯腰换鞋,随口说:“你儿子饿了,去喂一下。”
我拎着那个粉色纸袋,没动。
“什么儿子?”
“猫。”
“称呼不对。”
她抬头看我。
我把三个月前那张便签放到鞋柜上,又把备用钥匙挂进门边的小篮子里。
“现在开始,不能再叫陈主管,也不能叫下属。”
她靠着门,忍着笑问:“那叫什么?”
我把猫粮倒进碗里,猫立刻跑过来,尾巴扫过我的裤腿。
“先叫男朋友。”
她走到我身后,伸手抱住我的腰。
“行,男朋友。”
我转过身。
“还有,那套内衣以后别让我买。”
她挑了下眉:“为什么?”
“容易买错。”
“尺码不是给你了吗?”
“那也不买。”
“不是说敢娶我?”
“娶你和给你买内衣是两回事。”
她盯着我看了两秒,突然把粉色纸袋塞进我怀里。
“那你现在去给我洗。”
“林静,你别得寸进尺。”
她笑着往卧室走。
走到门口,她回过头,没再叫我陈主管。
“男朋友,洗不洗?”
我把纸袋放下,朝她走过去。
“先把今天没说完的话说清楚。”
她倚着门框:“什么话?”
我握住她的手,把那张写着尺码的便签重新折好,塞进她掌心。
“你那天让我跟你回家见妈,我来了。”
“嗯。”
“你让我娶你,我也答应认真考虑了。”
“嗯。”
“现在轮到你回答。”
“回答什么?”
“林静,你愿不愿意不当我的领导,只当我女朋友?”
她没有马上开口。
屋里只有猫吃粮的咔嚓声。
过了几秒,她把那张便签放进床头抽屉,和公司的管理警告书叠在一起。
然后她转过身,双手搂住我的脖子。
“愿意。”
这次她没有用命令的口气。
我低头吻她时,她轻轻叫了我的名字。
“陈默。”
不是陈主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