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机接口进医保了，但多数瘫痪患者还用不上

今天的头条热榜“脑机接口创新产品获医保编码”，意味着：这项技术，开始进入医院的收费和使用体系，进入临床的真实应用场景，不再只是科研尝试项目。

这款产品通过在患者颅内植入一枚硬币大小的微创装置，可实时采集并解码脑电信号，让患者能够凭“意念”控制外部的气动手套，自主完成抓握、取物、喝水等日常动作。

当这样的描述出现在公众视野中时，很多人的第一反应，是一种近乎直觉的联想：既然可以用“意念”完成动作，那么对于所有瘫痪患者而言，是否意味着可以重新获得行动能力？

脑机接口的核心，是把大脑已经存在的运动意图，转化为可执行的指令。换句话说，它依赖一个前提：大脑仍然能够产生可识别的运动信号。

在神经系统疾病中，瘫痪的原因并不单一。以脊髓损伤为例，很多患者的问题在于“大脑到肢体的通路被阻断”，但运动皮层依然可以生成指令，这类人群正是脑机接口当前最主要的适用对象之一[1,2]。

但如果损伤本身发生在大脑皮层，例如广泛脑损伤或严重脑卒中，运动意图的生成能力已经受损，那么设备就缺乏可以读取的信号来源，也就难以发挥作用[1,2]。

从技术路径来看，脑机接口的本质，是“绕过受损通路”，而不是“重建大脑”[2]。这一区别，决定了它的适用范围，也划出了第一道边界。

脑机接口（BCI）在卒中后运动康复中的机制

即便聚焦到脊髓损伤，个体之间的差异依然非常明显。

按照国际分级标准，脊髓损伤从AIS A到E分为五级：AIS A为完全丧失运动和感觉功能，而AIS C、D则仍保留不同程度的运动能力[3]。这意味着，不同患者的大脑—身体连接状态，并不相同。

与此同时，大脑本身也在发生变化。研究发现，脊髓损伤后，皮层会出现重组，神经兴奋性与连接模式随之改变，这会直接影响脑电信号的稳定性与可识别程度[4]。

在康复训练中，这种差异会变得更加直观：有的患者可以逐渐学会控制设备，而有的人即使反复尝试，信号仍然难以稳定输出。

因此，临床试验通常只纳入特定人群，例如仍保留部分上肢功能、病情相对稳定的患者。这并不是人为设限，而是基于神经状态差异作出的必要筛选。

脑机接口并不是一个“装上就能用”的装置。

在训练室里，很多患者第一次尝试时，并不会立刻成功控制设备。他们面对的，其实是一项需要逐步掌握的能力——如何让大脑持续输出稳定、可被识别的信号。

交互式脑机接口示意图

研究显示，这类信号模式需要通过反复训练逐渐建立，而不是天然具备[5]。在一项结合虚拟现实的研究中，无论是健康人还是脊髓损伤患者，都需要经历多次训练，信号识别准确性才会逐步提升[4]。

一种基于虚拟现实的脑机接口感觉运动训练方法

与此同时，这种能力存在明显个体差异。有研究指出，大约15%–30%的使用者在训练过程中，难以形成稳定的控制模式，从而影响设备使用效果[5]。

时间维度同样重要。在一项纳入109例脊髓损伤患者的研究中，亚急性期患者在运动功能、感觉功能及日常生活能力方面的改善幅度，整体高于慢性期患者[3]。这与神经可塑性的时间窗口密切相关。

此外，一些容易被忽略的因素，也在持续影响使用效果。认知能力、注意力水平、情绪状态，甚至是否存在抑郁，都需要在患者筛选时被纳入评估，因为这些因素会直接影响训练参与度与信号稳定性[5]。

因此，更接近实际的理解是：脑机接口是一项需要训练与适应的康复工具，而不是一个可以即时生效的设备。

脑机接口正在从科研探索走向临床应用，这是一个重要节点。

但现有研究也反复提示：当前证据仍存在样本量较小、研究方案差异较大、长期效果不足等问题[1]。即便在系统评价中，研究者也指出，现阶段的结论仍属于初步证据，尚不足以直接推广到所有患者[3]。

这意味着，它已经成为医疗器械，却仍处在“严格筛选人群”的阶段。

在病房、在康复训练室，问题变得更加具体：这个患者是否能够产生稳定脑信号；他的损伤类型、分级、病程以及认知状态，是否符合当前技术的适用条件。

当技术进入医保体系之后，这些判断不再只是研究中的变量，而成为每一次临床决策必须面对的现实。也正是在这个层面上，“哪些人可以用，哪些人暂时不能用”，逐渐成为比“技术本身有多先进”更需要被说明清楚的部分。

参考文献

[1]Luo Y, Liu X, Yang M. Current status and future prospects of brain–computer interfaces in the field of neurological disease rehabilitation. Front Rehabil Sci. 2026;7:1666530.

[2]Deng Q, Fu Z, Ma N, et al. Application and future directions of brain-computer interfaces in neurological disorders: technological advances, clinical practices, and challenges. Brain Hemorrhages. 2025;6:306–314.

[3]Sun Z, Hu S, Zhu J, et al. The impact of non-invasive brain-computer interface technology on the therapeutic effect of patients with spinal cord injury: a summary of evidence based on meta-analysis. J Neuroeng Rehabil. 2025;22:250.

[4]Mannan MMN, Palipana DB, Mulholland K, et al. Virtual reality mediated brain–computer interface training improves sensorimotor neuromodulation in unimpaired and post spinal cord injury individuals. Sci Rep. 2026;16:6215.

[5]Oliveira I, Russo M, Almeida AI, et al. Recommendations for combining brain-computer interface, motor imagery, and virtual reality in upper limb stroke rehabilitation. JMIR Rehabil Assist Technol. 2025;12:e7178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