性羞耻,早该停止了

发布时间:2026-07-10 13:31  浏览量:3

《正常人》

日常生活中有很多关于性的困惑,乍看都很小,可一旦真的要去实践,就会发现身体的犹豫早在“做不做”之前就出现了。比如,要不要穿情趣内衣?明明没有被逼迫,穿之前还是会紧张。

很多时候,我们来不及把这些感受想清楚,就在不知不觉中,带着压抑和不确定,开启或者拒绝了某种性相关的行为。

如果没有给自己和身体足够的时间,很多原本看起来简单的问题,都会在压抑、沉默和反复自我说服之后,变得越来越缠绕。长此以往,它就不再只是一件情趣内衣,而会交织着身体感受、自我评价、亲密关系中的期待、性价值观和性身份角色等。

在这样的缠绕中,羞耻被织成了一张密网,常常被当作原因,却也常常同时成为结果。

除此之外,羞耻更常出现在评判女性的话语中,或者女性的自我表达里。在不能大方谈性的社会环境下,羞耻很容易滋生、疯长。它们不总是简单、健康的感受,更多时候是带着评判、退缩、自我否定的沉默。

来源|看理想音频节目《从零开始的女性之性》

讲述|Chanchan

01.

羞耻是什么,又为什么?

在心理学里,羞耻感通常被理解为:当一个人觉得自己的行为和社会标准,或者自我期待不一致时,产生的一种情绪状态或情绪体验。

它是一种觉得自己“羞愧可耻”的感受,是一种感觉“我不够好”“我这个人有问题”的痛苦体验。也有学者把羞耻理解为一种令人不适、意料之外的自我暴露,那种突然被看见、被暴露出来的不堪感,会让人觉得难以承受,甚至伴随罪恶感。

不过,羞耻也并不总是负面的。还有一些学者认为,羞耻感也是人区别于纯粹自然存在的一种标志。它提醒我们,人会自我反省,也会感到边界。

从这个角度来看,羞耻可以分成两种。一种是有边界提醒功能的健康羞耻,一种是不断侵蚀自我价值感的毒性羞耻。

健康的羞耻,会提醒我们自己的局限,也会帮助我们建立自我觉察。毒性的羞耻,则会把一个具体行为的错误,扩大成对整个自我的否定,甚至让人陷入“不要成为真实的自己”的羞辱感里。

心理学更关注羞耻是如何被体验的,以及它会让人产生什么样的反应,伦理学则更强调羞耻和道德规范之间的关系。羞耻也因此可以被理解为一种道德耻感,也就是人在依据道德要求和伦理准则评价自己时,产生的一种否定性情感体验。

心理学和伦理学看的是同一件事的不同层面,一个更关注人的内在体验,一个则更关注这种体验背后的规范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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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因如此,在很多人的经验里,羞耻并不总是一个完全私人化的感受。它常常和别人的目光、家庭的期待、社会的规范绑在一起。尤其一谈到性,这种绑定就会变得非常紧密。

因为性在很多文化里,不只是身体行为,还是道德、秩序、角色和身份的交叉地带。只要一涉及性,很多人心里就会自动启动一套审判系统:这个能不能说?这个该不该做?这样会不会显得我太随便?

也就是说,性羞耻不只是“我觉得不舒服”,往往是“我觉得自己不符合某种道德标准”。

那么在性这件事情上,我们到底被什么样的道德引导?

《中国百科大辞典》把性道德解释为:关于两性关系和性生活应当遵循的道德准则,比如婚姻内性行为、婚前性行为、婚外性行为等。性道德关注的不只是“能不能做”,更是“应该怎么做”“什么才是被允许的”“什么又是会被评价的”。

在国内的相关研究里,性道德价值观也常常在此基础上被进一步细分。比如,很多研究会围绕大学生群体展开,讨论Ta们对不同性行为的看法,其中就包括婚外性行为的伦理原则、自愿原则和责任原则,也包括婚内性行为中的感情观、忠诚观和贞操观等。

性道德不是一个抽象的大词,它一直具体地影响着人们怎么看待亲密关系、身体和欲望。

而说到性道德,一定绕不开性的双重标准。同样的性行为,放在女性和男性身上,可能会被赋予完全不同的道德意义和社会评价。

最经典的表现就是,对女性婚前性行为的严格禁止,和对男性类似行为的默许甚至宽容。男性的性行为丰富被认为正常或有魅力,甚至得到赞赏;而女性却会因此被贬低或被羞辱,甚至被直接贴上各种污名标签。

我国的研究发现,性的双重标准在性别之间存在显著差异,而且男性往往比女性表现出更高的性双重标准。然而,双重标准不只是一个态度问题,还会进一步影响人们对性、对关系、对自己的理解。

时至今日,这样的双重标准并没有消失。2019年的一项文献综述,汇总了过去近四十年以来的近百项研究,结果依然支持性双重标准的存在。尤其是在“性胁迫受害者”“随意性关系”“过早首次性经历”等议题上,这种双标表现得特别明显。

这就意味着,今天的性道德双重标准,早就不只是传统“贞操观”那种旧叙事了,它更像是一种与时俱进、但也更隐蔽的双标。

比如,在异性伴侣关系中,男性被默认是更强势、更主动的一方,女性则往往被期待更弱势、更被动,这种模式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被视为最主流也更“正常”的亲密关系形式。

相对地,女性更主动、男性更被动的关系,则常常被看作一种偏离主流想象的亲密关系类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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围绕这类关系的讨论,往往并不总是能够充分承认女性的主体性。相反,女性的主动有时还会被赋予更多负面意味,甚至被视为一种“不合规范”的表现,这正是性双标的一种体现。

而性羞耻,很多时候就是从这样的环境里慢慢长出来的。

在一个性行为和性道德都带有双重标准的社会里,性羞耻并不只是个人偶然产生的情绪,而更像是成长过程中被一点点内化的结果。它常常很轻、很隐蔽,却会悄悄渗入我们穿什么、想要什么、表达什么的方方面面,甚至影响我们的亲密关系。

因此,性羞耻常被称为“无声的流行病”,“无声”是因为它总是被隐藏或是不被注意、不被谈论,“流行病”则是因为它是广泛存在于个体身上的痛苦情绪。

比如,你明明喜欢一件衣服,却因为它有些“暴露”而立刻收回;你明明已经意识到自己的欲望,却担心被认为过于奔放而有些心慌;或者,你明明不喜欢某些姿势,却总觉得表达出来会伤害对方而感到忐忑。

这些时刻,羞耻就不只是对行为的提醒,更像是一种对自我的压缩。它让人不只是怀疑“我该不该这样做”,而是开始怀疑“我是不是不够好”。

性羞耻最模糊也很棘手的地方就在这里,它往往不是一个清晰的信念,而是一种身体先于语言做出的自动反应。

我们未必能立刻说清楚,为什么会抗拒某种穿着、某种表达,或者某种亲密方式,但我们的身体可能已经先一步紧张起来了,然后惯性把自己推向了回避、沉默,或者勉强迎合。

当然,适度的羞耻感并非全无意义,它有时能帮助人形成边界意识和自我约束。但如果羞耻在女性身上变得过于普遍、过于频繁,甚至几乎渗透到身体、欲望和亲密关系的每一个层面,那它就不再是一种健康的自我调节,而更像是一种长期的身体负担。

02.

羞耻,为什么常常落在女性身上?

很多时候羞耻不是先从“性”开始的,而是先从身体开始的。月经、胸部、身材、孕肚、衣着、姿态,甚至是走路方式、坐姿的展开程度,都会在成长过程中不断接收到来自家庭、学校、媒体和社会的评价。

于是,女性对性的羞耻,往往并不只是对性的羞耻,而是建立在更广泛的身体羞耻之上。

布朗博士(Brené Brown)长期研究女性与羞耻,发现女性在羞耻中最核心的体验是“被困住”(trapped)、“无力”(powerless)和“孤立”(isolated)。这三种感受常常连在一起。

她还总结出十余类常见的女性羞耻类别,包括容貌和身材、金钱和工作、母亲身份、家庭、养育、性、衰老、被定义或被贴标签等。

这些羞耻都不是凭空出现的,它们往往来自家庭、同伴、学校、媒体、广告、社会文化、伴侣关系和工作环境等。各种规范共同织成一张黏性很强、纵横交错的“网”,由一层又一层的矛盾期望交叠——你应该是谁、你应该怎样、以及你应该成为什么样的人。

一旦偏离这些标准,就很容易感到羞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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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会对女性的期待往往彼此冲突:你要漂亮,但不能太性感;你要独立,但不能太强势;你要做自己,但又不能让别人不舒服。这些要求本身就像一张网,把人牢牢卡在中间。

为什么会感到“无力”?因为羞耻常常让人看不清自己到底在经历什么,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也不敢求助、不敢说出来。为什么会感到“孤立”?因为羞耻最怕被看见,它会让人觉得只有自己这样,别人都没问题,于是越想隐藏,就越孤单。

布朗博士发现,就影响范围和普遍性而言,女性羞耻感最常见的触发因素仍然是容貌和身材。无论我们如何增强自我意识和批判意识,很多人还是会因为自己不够苗条、不够年轻、不够漂亮而感到羞耻。

令人意外却也不惊奇的是,“母亲身份”也是一个常见却常被忽视的羞耻因素。我们当然知道,自己有权选择非婚同居,也有权自由进入婚姻,但一旦面对生育提醒,身处非婚状态时,仍可能隐隐觉得不够体面。

而即便已经结婚,也可能会觉得,自己的身体并不完全由自己做主。这种尴尬,正来自社会将女性和母亲身份牢牢捆绑在一起,使女性的价值常常被放在“是否适合做母亲”或“能否成为母亲”的位置上来衡量。

正因如此,生育提醒无论出于善意还是恶意,往往都很难让人感到舒适。

与之相似,月经作为“女性可生育”的标志,当这种意义被不断放大,月经也更容易被限制和规训。在各种公共讨论中,围绕月经的表达常常是回避性的、负面的,甚至带着隐晦和尴尬。

这使得很多人习惯于隐藏自己的月经经历,把它当成一件“不便说出口”的私事,月经羞耻也因此滋生并被不断强化。

月经之所以更容易被羞耻化,还和“积极语义的缺失”有关。语言的匮乏会进一步助长交流禁忌,因为当一个话题缺少可用、可说、可分享的词汇时,人们就更容易沉默、回避,默认它只能以负面的方式被谈论。

于是,月经不只是一个生理现象,也成为一种被语言塑造、被文化包裹的社会经验,而羞耻感,往往就藏在这种“说不出口”的日常里。

我国首个关于性羞耻的研究也发现,性羞耻可能导致个体在性方面的回避行为,影响自我评价,并给人际关系和恋爱关系带来困难。它的潜在影响因素,与普遍的羞耻来源相似,此外还包括家庭性沟通、性受害经历、非传统性行为,以及身体私密部位暴露等。

值得注意的是,性羞耻和消极身体意识显著相关。性羞耻会让个体产生身体羞耻,甚至厌恶自己的身体,并可能进一步发展为对身体的控制行为,比如各种进食障碍。

这项研究还发现,性羞耻与性害羞显著负相关,越“性害羞”,反而越不容易性羞耻。

这和西方调查并不一致,也许在西方,性害羞更像“不自信”,但在中国文化里,性害羞有时更像“守规矩”。换句话说,性害羞未必是性羞耻的前兆,反而可能因为它代表克制、顺从和符合规范,所以和性羞耻呈负相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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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说明,性羞耻在我国带有明显的传统文化特征。所以,无论身体还是性,很多女性并不是天生“保守”,而是在漫长的成长过程中,被训练得越来越懂得如何收起自己。

但羞耻从来不是矫情,它是一种真实存在的感受,它提醒我们这个地方可能有旧经验、旧规则,也有旧伤口。

还有一些更隐形的羞耻,常常发生在性欢愉之后。很多人可能经历过这样的时刻:明明是自愿发生的性行为,过程也非常愉快,但在愉悦或高潮结束后,却突然莫名其妙地感到难过,害怕被讨厌,甚至厌恶刚刚的自己。

在这些时刻,性本身没有问题,过程也是满意的,但在结束后情绪却突然掉下来,甚至和自己原本的积极感受完全相反。

这种情况其实并不少见。学术上,它被称为“性交后焦虑症”(postcoital dysphoria),也叫“性爱后悲伤”(post-sex blues),指的是在双方自愿、过程满意的性活动之后,出现悲伤、内疚、焦虑或易怒等情绪。

数据显示,46.2%的女性曾出现过这类症状,约2%的女性总是出现。类似“悲伤乳头综合征”一样,这类体验并不是女性独有,男性也并不例外。

大家在讨论这些经验时,常常互相提醒:不要逃避也不要压抑这些感受,可以多问问自己,这些情绪到底想告诉我们什么?

是身体在提醒这场性行为里可能有自己不愿意做的部分,还是违背了自己的价值原则?如果没有违背,是自己内在有两套价值体系在冲突,还是没有真正准备好?

又或者,自己真正想要的不是一次性行为,而是情感连接,是爱、被看见、被理解、被接受,而一次热烈却短暂的性,并没有给到这些。

无论如何,即便羞耻发生,也一定不是为了惩罚自己,而是在提醒我们,需要更诚实地理解自己,也需要更温柔地对待自己。

03.

从看见、命名,到支持、书写与袒露

当羞耻已经不只是一个情绪,而是一种长期渗透在身体、关系和自我认同里的经验时,我们该如何应对它呢?

我们必须承认,羞耻普遍存在,也正因如此,羞耻需要被认真谈论。越少谈论它,它就越容易在暗处控制我们的生活。但羞耻并不总是需要被立刻“消除”。很多时候,它真正需要的,不是被压下去,而是被看见和被理解。

只有当我们开始分辨“这份羞耻到底来自哪里,属于谁,又在保护什么”,才有可能不再把它当成“我本来就有问题”,而是慢慢看见,它其实常常是环境、规范和关系共同作用的结果。

哪怕是研究羞耻的学者,比如布朗博士自己,她的外貌和母亲身份,也经常会被恶意评判。但她也很清醒,尽管这些评论会激起她的羞耻感,可如果对方攻击的不是她的才智或论点,那样的打击其实完全不够力。

她会选择向自己信任和爱的人敞开心扉,倾诉感受,然后继续前行。她说这样的应对让她变得更勇敢,也更有同理心。基于自己的经历和数百位女性的羞耻经验研究,布朗博士提出了著名的“羞耻韧性理论”(Shame Resilience Theo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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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羞耻韧性”,也可以理解为“羞耻感复原力”。它指的是一个人面对羞耻时,不被羞耻吞没,而是能够识别它、理解它、连接它、表达它,并最终恢复自我价值的能力。

它不是要求我们“永远不要羞耻”,而是即使羞耻出现,我们也能恢复。更准确地说,羞耻韧性就是从羞耻转向同理心的能力,而这正是摆脱羞耻感的重要路径。

练习羞耻韧性,通常可以从四个方面入手。它们不一定严格按顺序发生,但最终会引导我们走向同理和疗愈。

首先,看见羞耻,并清晰描述它。

很多羞耻之所以难以处理,是因为它最喜欢躲在含糊里。所以,感到羞耻时,可以不要急着判断自己对不对,而是先试着感知它。它在身体里是什么感觉?它是从哪里被触发的?是某句话、某个眼神,还是某种期待?

换句话说,我们要知道自己在哪些方面特别容易受伤,比如容貌或身体的焦虑、性欲望被评价、性邀约被拒绝,还是亲密关系里的不安等等。当我们知道自己“哪里容易痛”,就更容易识别羞耻,也不会再被羞耻猛烈攻击。

其次,学习并练习批判性觉察。

这一步非常重要,因为羞耻最擅长把结构性问题变成“都是我的错”。所以,我们要练习把个人羞耻放回社会文化背景里去看。

比如,当自己被伴侣埋怨“只能关灯做爱”而感到有些羞耻时,可以试着梳理和拆解自己的感受:

自己真的喜欢关灯吗?喜欢是为什么?真的不想被看见吗?不喜欢的话,那会掺杂“对自己的身体不满意”的原因吗?有没有可能是自己习惯了过于单一的身体审美标准呢?

很多女性在性相关议题里,容易把不舒服归因到自己身上,但需要分辨那些让自己感到羞耻的信息和期待,到底是指向“我想成为的人”,还是指向“别人想要我成为的人”?

第三,建立支持系统,主动连接与我们有共同生命经验的人。

羞耻是秘密中的秘密,它最擅长把人关起来,让人以为“只有我这样”。但它最怕被温和、真实、非评判地看见。因为一旦它被说出来,就不再只是自己一个人的秘密,而开始变成一个可以被理解的经验。

当然,敞开心扉是需要安全感的,我们永远可以选择把自己的经历分享给谁。很多时候,同理心不要求对方有完全相同的经历,只需要一句简单的确认——“你并不孤单”。

当一个人意识到自己并不孤单,自己的经历其实很普遍,羞耻感就会松动甚至消失。

第四,认真谈论羞耻,也就是把羞耻讲清楚。当羞耻感出现时,先试着把它从“事实”变成“感受”,再把这种感受表达出来。

比如,可以对自己说:“我现在感受到的是羞耻,这是一种困难的情绪。我感到自己背负着某种社会期待的压力,虽然我暂时还不清楚它具体是什么,但这不一定是我的问题。我会慢慢找到它,并尝试应对它。”

当我们拥有了这样的语言,就不容易被羞耻完全淹没。

性羞耻不只是内心情绪或身体体验,它还常常发生在身份角色的感受上。很多女性在亲密关系里,会容易把伴侣的期待,转化成对自己的压力。因此,性羞耻并不只是来自“性”本身,而常常来自“我被看见时会发生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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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人并不是不想亲密,而是害怕亲密会把自己放进一个无法控制的暴露里。她们不是不愿意靠近,而是害怕靠近之后,真正的“自己”会消失。而情趣内衣,恰恰很容易触发这种感受。因为它本身就和身体展示、被看见、角色化有关。

对有些人来说,它是游戏,是氛围,是欲望的一部分。但对另一些人来说,它可能意味着我必须把自己放到一个被观看的位置上,我要为了别人的欲望调整自己。

这时就会出现一个很重要的问题:当伴侣希望自己穿情趣内衣时,我们感受到的到底是邀请,还是要求?是好奇,还是压力?是被欣赏,还是被凝视?这不是在制造怀疑,而是在帮助我们把感受说清楚。

因为很多时候,伴侣可能只是轻轻说了一句“我喜欢你穿这个”,但自己心里听到的,却可能是“我不这样就不够好”“我不这样ta会失望”“ta是不是觉得我没有别人性感?”等等。伴侣一句轻飘飘的话,落在羞耻的网里,可能已经变成了对自己整体价值的审问。

于是,表面上看,问题像是“能不能穿”“要不要穿”,但更深处,可能还有很多被缠绕的感受,比如我不想暴露身体,我怕被评价,我怕自己以性化的方式被看见、被欲望,但那不是真实的我。

这种时候,可以带着身体感受直接和伴侣开启对话。如果彼此都对情趣内衣没有所谓,就可以放弃这种并不舒服的性感呈现。更重要的是,坦诚交流在什么样的时刻,彼此会觉得对方更“性感”,了解彼此的性偏好。在一次次的对话中,羞耻感也就慢慢消失不见了。

最后,自我关爱也非常重要。当我们能够在羞耻感中温柔地对待自己时,才更有可能向Ta人敞开心扉,建立连接,也更能实践同理心。

一项在我国年轻女性中开展的研究发现,坚持书写自己想听到的、能让自己感到被安慰和被支持的内容,只需要短短一周的时间,就可以有效提升自我同理水平(self-compassion),同时减少身体羞耻感,提高幸福感。

所以,当羞耻感袭来时,不妨练习用对待心爱之人的方式,或者安慰朋友伙伴的方式,来和自己对话。

尾声.

慢慢来,往前走

压抑的反面不是简单的放开,而是重新学习。应对性羞耻,也不是要把自己推向“应该更开放”的那一边,或者接纳所有性体验,而是让自己有勇气说出“我现在还没有准备好”,或者“我有点忐忑,但我愿意慢慢来”的持续练习。

当羞耻已经融入生活日常,我们更要好好关爱自己。但也请相信,羞耻感既可以让一个人脆弱,也可以让一个人勇敢。我们不能完全否定或者消除羞耻感,但可以练习提升对羞耻的感知,也可以慢慢发展自己的羞耻韧性。

任何时候,当你感受到羞耻,记得提醒自己羞耻只是一段经历,也会成为一种经验。它也许很重,但它并不是永远的。如果你愿意,你总可以先看见它,命名它,再慢慢理解它,讲述它。你也可以带着它,继续往前走。

性爱共修的路上,总会有伙伴同行。

*本文整理自看理想音频节目 《性本由我:从零开始的女性之性》,有大量编辑删减,完整内容请移步"看理想"收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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