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双抗公司的十年沉浮

假设你是一家biotech的CEO，手里握着一款刚刚获批而且有可能成为重磅炸弹的药物，那你下一步会怎么走呢？

通常情况下，公司会接受被跨国大药企并购（例如强生和intra-cellular，默沙东和Verona Pharma）， 或是招兵买马自己做商业化（例如Revolution Medicine，Argenx）。但是，Zymeworks选择了第三条路：自己不建销售团队，也远离高投入的后期临床试验，而是用未来几乎笃定的使用费来专注反哺自家的早研管线，同时把一部分盈利还给股东[1]。

将Zymeworks称为一家双抗公司是把它的定位简单化了，但是做抗体早期研发的专家们肯定听说过它。公司拥有多项技术平台，能运用于双抗/多抗及ADC的早期发现。2011到2016年间，Zymeworks和多家大药企签订了平台合作开发双抗的协议，一时间风光无限。之后陷入低谷，在2022年先是大规模重组，后来又被激进投资者（activist）盯上。最近几年才靠着与Jazz和百济合作的zanidatamab (Ziihera，一款抗HER2双表位的双特异性抗体）重振旗鼓。

近两年，国内的多抗和ADC资产也是因为过硬的技术和临床前的数据频频被跨国大药企青睐，和Zymeworks十年前的情况有相似之处。看看这家biotech的经历，也许能带来一些启示，帮助我们把目光放长远，少走弯路。

平台交易是毛毛雨，临床成功才能救biotech

Zymeworks合作伙伴的阵容可谓豪华：默沙东、礼来、强生、GSK、第一三共、新基/BMS都曾经被公司吸引，签下了合作交易。但是这些协议主要都是围绕着公司的技术平台——Zymeworks筛选双抗，然后大药企接手做临床开发。

每次签订交易的消息都是振奋人心，但是具体的收益有限。截止至2025年12月31日，Zymeworks十多年来从这些平台交易中累计收到的预付款和里程碑付款只有两亿多美金（$233.4 million）[2]。绝大多数合作的资产还在临床前或是Ⅰ期，变现可能小且遥遥无期 [3]。

再看看公司的核心资产zanidatamab的交易情况：已经到手的预付款、里程碑付款和近期里程碑加起来超过十亿美金；Jazz估计的潜在峰值销售额超过二十亿美金，加上10%~20%的使用费[3]，让Zymeworks终于反亏为盈，让今后几年的现金流得到了保障。

来源|企业介绍[3]

Zymeworks的例子活生生地说明：即便是MNC，他们早期的“背书”大多也是空头支票一张。真正的长期主义，就是像Zymeworks这样，把自己最核心的资产牢牢保住，勒紧裤腰带也要拿到积极的临床数据，之后再做交易，而不是为眼下的蝇头小利或是一时热度，就把所有的未来和话语权都早早交出去。

该省的省，钱要花在刀刃上

前文我提到Zymeworks曾陷入低谷，那是在2021年，Zymeworks处于一个至关重要的转型期，承受了巨大的财政压力。

首先，公司大规模扩张，仅2020年就增加了100多位全职雇员，还签了公司总部新的租赁合同。更大笔的投入是在zanidatamab的临床开发中：2019至2021年，公司启动了四项II期临床试验和两项用于注册的临床试验（HERIZON-BTC-01和HERIZON-GEA-01），疫情又影响了入组速度，花钱如流水 [4]。

2022年1月，Ken Galbraith上任CEO一周就宣布降本集资的大动作，砍掉一半的高管团队，裁员四分之一 [5]。同年公司完成了一次股票公开发行，将注册地迁到特拉华州以降低税收成本[6]， 并且积极寻找合作伙伴来接手公司的非核心资产。最终Jazz看到了HERIZON-BTC-01的积极数据，及时出手，才扭转了整个局面[7]。

很多早研出身的公司创始人，虽然知道临床试验花费大，但还是低估了资金的消耗速度，也高估了找到下家接盘的可能性。实际上，临床试验一旦开始，时间只会比计划延长，花费也会只增不减，所以整个公司的重心和资源都应该随之重置——由临床前的项目管线倾斜甚至完全转移到核心资产的临床运营中，同时高管团队和公司员工的背景及资质也要匹配全新的要求。

清晰的战略才能带来高效的执行

自从Ken Galbraith担任CEO，Zymeworks每年都列出公司战略重点，然后在年终报告里逐条检验达成情况。最近两年，公司也在逐步调整现有管线的优先级，先是终止了一项已经投入多年的HER2-ADC的开发计划，然后根据I期结果及时叫停一个TCE项目，最近又在两个待进临床的分子中只挑了一个做早期开发 [8]。种种迹象表明，Zymeworks在风险评估和资源部署上愈加成熟与自律。

“战略的本质在于选择不做什么（The essence of strategy is choosing what not to do）”，按照商业管理领域的泰斗级人物、“竞争战略之父”Michael Porter的这个定义，我们可以看穿多数公司所谓的战略其实只是具体的战术、计划而已。现实中，很多当一把手的经常是“既要也要”：一位刚拿到融资的创始人认为管线不应该分优先级，公司五六个临床前项目中哪个快哪个就先上临床；一些初创企业把立项这样的重要决定当儿戏，什么疾病领域火、什么靶点有人感兴趣就做什么。不做选择，也是一种选择，就是公司选择没有战略重点。

相比而言，Zymeworks的选择很明确：不做后期开发，也不做商业化。如今，Zymeworks把战略重点重新放回临床前的技术开发和早期临床试验上，充分发挥自己的技术优势。其现有的管线里既有国内企业也在做的同靶点同机制的三抗， 也有带些新意的RAS抑制剂-ADC。说到底，成为MNC是很多初创企业的梦想，但不应该是成功的唯一模式。

zanidatamab的例子不一定能复制，但前事不忘后事之师，我们每个人都可以从Zymeworks的经历中学到点什么。

作者声明：无利益冲突。作者不持Zymeworks公司股票，也与该公司无雇佣关系。

资料来源：

1.Zymeworks press release: https://ir.zymeworks.com/news-releases/news-release-details/zymeworks-announces-strategic-initiative-optimize-value-licensed

2.Zymeworks Form 10-k (2025) Available at: https://ir.zymeworks.com/static-files/fe54f25b-d332-43d9-834d-ba792e4d6cac

3.JPM2026 corporate presentation: https://ir.zymeworks.com/static-files/b44708c9-5649-41c3-9ca2-32ff01ee34c7

4.Zymeworks corporate update and year-end 2021 financial results: https://ir.zymeworks.com/static-files/806acd3d-843d-4044-9e75-fd5d0030a37a

5.Fierce Biotech: https://www.fiercebiotech.com/biotech/bloodletting-at-zymeworks-as-new-ceo-axes-half-senior-leaders-plans-25-reduction-headcount

6.Zymeworks press release: https://ir.zymeworks.com/news-releases/news-release-details/zymeworks-announces-plan-become-delaware-corporation/

7.Fierce Biotech: https://www.fiercebiotech.com/biotech/jazz-hands-zymeworks-much-needed-win-biliary-tract-cancer-drug-after-peak-data

8.Fierce Biotech: https://www.fiercebiotech.com/biotech/zymeworks-pauses-plans-launch-1-adc-clinic-favor-another-asse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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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

马昱 ，PhD，MBA。

人在瑞士，做新药研发20年，既有在罗氏带领全球早期研发项目的经验，也有在中小生物科技公司涉猎广泛、独当一面的阅历。

目前兼职做独立咨询，擅长从科学、开发和商业角度进行项目战略评估和研发指导，欢迎业界读者联系。

邮箱：may.masolution@outlook.com

编辑 | 陈小娟

xiaojuan.chen@PharmaDJ.com

总第2955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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