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闺蜜生日我送内衣自拍,老公黑进我手机打印出所有暧昧聊天记录

发布时间:2026-02-06 20:02  浏览量:1

01

陆鸣回家的时候,桌上那叠A4纸,比我精心准备的一桌子菜还要醒目。

他没换鞋,穿着那身沾着风尘的西装,直挺挺地站在玄关,目光越过我,死死钉在那叠白纸上。

“陆鸣,你回来啦?今天不堵车……”

我的话被他一个冰冷的眼神截断了。

他走过来,手臂挥过餐桌,盘子碗筷哗啦啦碎了一地,红烧肉的汤汁溅到我的白色裙摆上,像一滩干涸的血。

我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乔安。”

他叫我的名字,声音很平,平得像冬日结冰的湖面,听不出一点波澜,却让人从骨头缝里冒寒气。

“你看看这是什么。”

他拿起最上面的一张纸,递到我面前。

那是一张彩色列印的照片,像素很高,清晰得连我脸上的毛孔都看得见。

照片里,我穿着一套黑色的蕾丝内衣,对着镜子,手机挡住了半张脸,但锁骨上那颗小小的痣,任谁都认得出来。

照片下方,是微信聊天记录。

我:【孟凡,生日惊喜!够不够意思?】

孟凡:【我去!安姐你玩这么大!鼻血要喷出来了!】

我:【快夸我身材好!】

孟凡:【何止是好,简直是魔鬼!陆鸣那家伙真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我:【他?他才不懂得欣赏。】

我的手开始抖,那张纸轻飘飘的,却重得我快要拿不住。

“陆鸣,你……你听我解释,这是个玩笑,今天是孟凡生日,我们闹着玩的……”

“玩笑?”

陆鸣从那叠纸里又抽出一沓,像发扑克牌一样,一张一张摔在我脸上。

纸张的边缘划过我的脸颊,火辣辣地疼。

“这也是玩笑?”

【安安,他又加班?】

【嗯,说是有个项目要收尾,鬼知道是不是真的。】

“这也是?”

【今天我妈又催我生孩子了,烦死了,跟他说了,他就像个木头人,就嗯一声。】

【他就是那个性子,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来,跟哥说说,哥给你排忧解难。】

“还有这个,乔安,这也是玩笑吗?”

【孟凡,我有时候真的觉得,嫁给他是不是错了。】

【安安,你要是觉得累了,随时可以回头,我一直都在。】

一张又一张,全是我和孟凡的聊天记录,从抱怨我婆婆的唠叨,到吐槽陆鸣的袜子乱丢,再到深夜里那些暧昧不明的相互安慰。

时间跨度整整三年。

几百页纸,密密麻麻的文字和表情包,像一把淬了毒的尖刀,将我们看似平静的婚姻生活,剖得血肉模糊。

“陆鸣,你怎么会有这些……你偷看我手机?”

我抬头看他,这个我爱了五年的男人,此刻陌生得让我害怕。

他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失望,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死寂的黑。

“我没有偷看。”

他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我黑了你的手机,乔安。从你手机里,把你和他的每一句聊天,每一个表情,每一张图片,都导了出来。”

他顿了顿,指着地上那堆狼藉。

“然后,我用公司的打印机,一张一张,亲手打印出来的。”

我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他不是一个冲动的人,他是个程序员,逻辑缜密,凡事讲究证据和流程。

他没有当场质问我,没有大吵大闹,而是选择用这种最冷静,也最残忍的方式,给我判了死刑。

他把我们之间所有的不堪,都变成了白纸黑字,摆在我面前,让我无从抵赖。

“陆鸣……”我的声音在发颤,“我跟孟凡真的没什么,我们是……是最好的朋友,是闺蜜……”

“男闺蜜?”

陆鸣笑了,那笑意没到眼底,嘴角咧开的弧度,显得格外狰狞。

“好一个男闺蜜。”

“好一个可以让你在生日送内衣自拍的男闺蜜。”

他弯下腰,从一地碎片里,捡起那张我穿着内衣的照片,举到我眼前。

“乔安,你穿着这身衣服在我面前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我脑子“嗡”的一声。

我想起上个月结婚纪念日,我特意换上这套新买的内衣,想给他一个惊喜。

他当时刚结束一个通宵的项目,疲惫地躺在床上,只掀起眼皮看了我一眼,含糊地说了一句“别闹,我累了”,然后就翻身睡了过去。

当时的委屈和失落,此刻都变成了尖锐的讽刺。

“你穿着它,对着我,是撒娇,是情趣。”

陆鸣的声音一字一顿,像锤子砸在我的心上。

“可你穿着它,对着另一个男人,乔安,你告诉我,这是什么?”

我答不上来。

是啊,这是什么?

是背叛吗?

我没有和他上床,甚至没有牵过手。

可这些聊天记录,这张照片,又算什么?

“我……我只是想气气你……”我苍白地辩解,“你那天……你都不看我一眼……”

“所以,我就活该被你用这种方式羞辱?”

陆鸣突然提高了音量,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情绪,是红色的,像要滴出血。

“我每天在外面拼死拼活,为了这个家,为了我们的未来,加班到半夜,回家倒头就睡,是因为我铁打的吗?”

“我在公司受了气,被老板骂,被甲方刁难,我跟你说过一个字吗?”

“我以为我们是夫妻,有些事不用说你也该懂!我以为家是港湾,是让我回来喘口气的地方!”

他指着那堆纸,手抖得厉害。

“结果呢?我的港湾里,住着你的‘男闺蜜’!”

“你把我当成一个笑话,拿我的无能,拿我的不解风情,去跟他换取同情和安慰!”

“乔安,你真行。”

他向后退了两步,像是要和我彻底划清界限。

“我们完了。”

他说完这四个字,没有再看我一眼,转身走进了书房,“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世界,瞬间安静了。

只剩下我,和满地的狼藉,还有那几百页纸,像雪花一样,覆盖了我所有的尊严和体面。

我蹲下身,捡起一张纸。

上面是我发给孟凡的一句话。

【他今天又忘了我们的纪念日,我真怀疑他到底爱不爱我。】

下面是孟凡的回复。

【傻瓜,他不爱你,我爱你啊。】

后面跟了一个拥抱的表情。

当时看着觉得温暖,现在看着,只觉得刺骨的冷。

02

书房的门,成了一道无法逾越的柏林墙。

我在外面,陆鸣在里面。

一墙之隔,两个世界。

那晚,我没有睡,就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对着一地狼藉,枯坐到天亮。

我想冲进去解释,想告诉他,一切都不是他想的那样。

我和孟凡认识十年了,比认识他还早。

我们是大学同学,是最好的搭档,曾经一起熬夜做项目,一起在图书馆抢座位,一起失恋了一边撸串一边骂对方的前任不是东西。

他是我的“男闺蜜”,我妈都认识他,知道我们关系铁。

毕业后,他留在了这座城市,我们依然无话不谈。

我跟陆鸣的相亲是他撮合的,他说陆鸣这人老实,靠谱,是个好男人,值得托付。

我们结婚的时候,他当的伴郎,喝得烂醉,抱着陆鸣说,你一定要对我家安安好,不然我第一个不放过你。

这些年,我的生活里,好像一直都有他的影子。

陆鸣忙,孟凡就陪我逛街看电影。

我跟陆鸣吵架,孟凡就当我的情绪垃圾桶。

他就像我的亲人,一个永远不会离开的哥哥。

那张照片,真的是一个冲动的玩笑。

那天他生日,我们几个朋友建了个群,说要给他送点“刺激”的礼物。

有人说送剃须刀,有人说送游戏机。

我喝了点酒,脑子一热,想起衣柜里那件被陆鸣冷落的内衣,就拍了发过去。

发的是私聊,我觉得这是朋友间的恶作剧,无伤大雅。

我怎么也想不到,陆鸣会用这种方式,把一切都揭开。

天亮的时候,书房的门开了。

陆鸣走了出来,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眼下一片青黑,让他看起来憔悴又冷硬。

他没有看我,径直走向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

“陆鸣。”我哑着嗓子开口,“我们谈谈。”

他喝水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把杯子重重放在台面上。

“没什么好谈的。”

“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和孟凡……”

“乔安,”他打断我,“我已经不想知道你们是哪样了。”

他的目光终于落在我身上,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我只知道,我的妻子,把我当成一个傻子,耍了三年。”

“我没有!”我激动地站起来,“我承认我聊天没有分寸,我送照片是我不对,我蠢,我混蛋!但是我真的没有背叛你,我爱的人是你啊!”

“爱我?”

他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爱我,就是把我们的私事,一五一十地告诉另一个男人?”

“爱我,就是在他面前抱怨我,贬低我,来衬托你的委屈?”

“爱我,就是在他生日的时候,送上你身体的照片?”

他每问一句,我就后退一步。

我发现自己无力反驳。

因为那些聊天记录里,我的确是那么做的。

我在孟凡那里,塑造了一个委屈求全的小媳妇形象,而陆鸣,则是一个不解风情、忽略我的“木头老公”。

我享受着孟凡的安慰和吹捧,享受着那种被理解、被捧在手心的感觉。

我从未想过,当这些私密的对话被第三个人,尤其是我名义上的丈夫看到时,会是多么的不堪和屈辱。

“我打印这些东西的时候,手一直在抖。”

陆鸣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我从未听过的脆弱。

“我一张一张地看,看到你说我袜子臭,看到你说我打呼噜吵,看到你说我妈给你脸色看……”

“我当时在想,这些事,你为什么不能直接跟我说?”

“我是你老公,我们是这个世界上最亲密的人。有什么问题,我们不能坐下来一起解决吗?”

“为什么要告诉他?乔安,你告诉我,为什么?”

我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为什么?

我也想问自己为什么。

也许是从第一次我跟他抱怨工作累,他心不在焉地回了句“谁工作不累”开始。

也许是从我精心打扮想跟他约会,他却说“老夫老妻了,搞这些形式干嘛”开始。

也许是他一次又一次地忽略我的情绪,把我的分享当成抱怨,把我的撒娇当成无理取闹。

渐渐地,我懒得跟他说了。

而孟凡,他总是有耐心听我说完,总是能第一时间捕捉到我的情绪,给我想要的反应。

这种情感上的依赖,像温水煮青蛙,不知不觉间,就让我越陷越深。

可这些话,我说不出口。

在铁证如山面前,任何解释都像是狡辩。

“对不起……”我只能重复这三个字,“陆鸣,真的对不起。”

“我不需要你的对不起。”

他拿起公文包,准备出门。

“乔安,我们先分开一段时间吧,大家都冷静一下。”

“分开?什么意思?你要跟我离婚吗?”我慌了,冲过去拉住他的胳膊。

他没有甩开我,只是低头看着我拉着他的手,眼神很冷。

“我现在很乱,我不知道。”

他一根一根掰开我的手指。

“在你眼里,我可能就是个无趣的程序员,每天只知道敲代码,不懂浪漫,不懂生活。”

“没错,我不会说甜言蜜语,我没办法像你的‘男闺蜜’一样,时时刻刻陪你聊天,给你提供情绪价值。”

“我能给你的,就是一个稳定的家,一张能刷的卡,一个尽我所能,让你衣食无忧的未来。”

“我以为这就是一个丈夫该做的。”

他看着我,眼睛里是深不见底的失望。

“原来,是我错了。”

门在身后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我瘫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我拿出手机,颤抖着点开孟凡的微信。

我想骂他,想质问他,为什么那些聊天记录会变成这样。

可点开对话框,看着我们那些亲密的对话,那些只有我们懂的梗,那些他对我说的“傻瓜”、“乖”、“有我呢”,我一个字也打不出来。

是我,是我自己一步步走到了今天。

我拨通了孟凡的电话。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他轻快的声音传来:“喂,安姐,怎么啦?是不是被我的帅气迷倒,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啊?”

听着他油腔滑调的语气,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孟凡,”我用尽力气,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点,“陆鸣……他都知道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知道了?知道什么了?”

“所有,所有的一切。我们的聊天记录,还有那张照片。”

“什么?!”孟凡的声音也变了,“他怎么会知道的?你手机给他看了?”

“他黑了我的手机。”

“……艹!”他低低地骂了一句,“这个陆鸣,平时看着闷不吭声的,下手够狠的啊。”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我几乎要崩溃了,“孟凡,你快帮我想想办法,我要怎么跟他解释?你能不能……你能不能跟他打个电话,就说我们真的只是开玩笑。”

“我打给他?”孟芬的语气有些犹豫,“这……合适吗?他现在肯定在气头上,我打过去不是火上浇油吗?”

“那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安安,你先别急,你听我说。”他的声音又恢复了那种温柔的安抚,“男人嘛,都好面子。这事儿他肯定是一时接受不了。你先别跟他硬碰硬,让他冷静几天。”

“等他气消了,你再好好跟他撒个娇,服个软,说点好听的,这事儿不就过去了嘛。”

“再说了,你们又没真的发生什么,不就是聊聊天嘛,多大点事儿。”

多大点事儿?

我听着他轻描淡写的语气,心里那股无名火“噌”地一下就冒了上来。

“孟凡!这不是多大点事儿!他要跟我离婚!”

“离婚?”孟凡似乎也有些意外,“不至于吧?就为这点事儿?”

“你觉得是小事吗?那几百页的聊天记录,那张照片,你觉得是小事?”

“安安,你别激动啊。”他还在安抚我,“我的意思是,陆鸣他就是一时之气。你想想,你们这么多年的感情,他舍得吗?再说了,现在离婚成本多高啊。”

不知道为什么,他越是这样说,我心里就越是发冷。

他从头到尾,都没有觉得这件事里,他有任何问题。

他关心的,只是陆鸣的反应,和我该如何去“搞定”陆鸣。

仿佛我们三个人,是在玩一场游戏,而我和他,是队友。

“孟凡,你有没有想过,如果这些聊天记录,是你老婆和你女闺蜜的,你会怎么样?”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干巴巴地说:“那……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我追问。

“反正就是不一样。”他含糊地带过,然后话锋一转,“安安,你现在别想那么多了。听我的,这几天你先别找他。等周末,我约他出来喝一杯,我当面跟他解释,把事儿都揽我身上,行了吧?”

“这是我的错,我一定帮你把事情摆平。”

他的语气听起来大包大揽,充满了义气。

可我却第一次,对这份“义气”,产生了怀疑。

03

接下来的几天,我和陆鸣陷入了彻底的冷战。

他没有回家,公司,成了他的避难所。

我给他发微信,他不回。

打电话,他直接挂断。

这个曾经被我吐槽为“黏人精”的男人,第一次让我感觉到了什么叫求告无门。

家里空荡荡的,安静得能听到灰尘落地的声音。

我不敢开电视,不敢听音乐,甚至不敢大声呼吸。

每个角落,似乎都残留着他生活过的痕迹。

玄关处他没来得及换下的拖鞋,阳台上他忘了收的白衬衫,洗漱台上并排的牙刷,一个蓝色,一个粉色。

这些曾经最寻常不过的日常,此刻都像一把把小刀,反复凌迟着我的神经。

我开始失眠,整夜整夜地睁着眼睛,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一遍遍回放着我和陆鸣从相识到现在的点点滴滴。

我们是在孟凡组织的联谊会上认识的。

那天,陆鸣穿着一件格子衬衫,戴着黑框眼镜,坐在角落里,安安静静地,像个误入派对的理工男。

孟凡把我推到他面前,说:“陆鸣,这是我姐们儿乔安,单身,漂亮,人还好,便宜你了。”

陆鸣当时脸都红了,紧张地推了推眼镜,对我说了第一句话:“你……你好,我叫陆鸣,路陆的陆,鸣叫的鸣。”

我当时就笑了,觉得这人真老实得可爱。

后来我们开始约会。

他真的不懂浪漫。

别人约会送玫瑰,他送我一个他亲手写的代码生成的心形图案。

别人说“我爱你”,他憋了半天,说“我的服务器,以后都给你存照片”。

他会记得我无意中提过的想吃哪家蛋糕,然后默默排队两小时给我买回来。

他会在我生理期的时候,笨拙地给我煮红糖姜茶,虽然每次都煮得像中药。

他会在我加班晚归的路上,提前一个小时就等在地铁口,只为陪我走那段十分钟的路。

他的好,不是轰轰烈烈的,是润物细无声的。

就像他的人一样,沉默,却可靠。

我们结婚的时候,我爸拉着他的手,说:“陆鸣,我家安安从小被我们惯坏了,有点小脾气,你多担待。”

陆鸣郑重地点头:“爸,你放心,我会对她好的。”

他做到了。

婚后,他包揽了所有重活累活。

家里的水电煤气,都是他管。

我怕黑,他就在家里装了感应夜灯。

我喜欢吃辣,他一个不吃辣的广东人,硬是学会了做水煮鱼和麻婆豆腐。

他把工资卡上交给我,说:“你想买什么就买,别委屈自己。”

可我,是怎么对他的?

我一边心安理得地享受着他的付出,一边又嫌弃他不够浪漫,不够懂我。

我把他为这个家的奔波,当成了对我的忽略。

我把他在外打拼的疲惫,当成了对我的冷漠。

然后,我把所有的委屈和不满,都倾倒给了孟凡。

在孟凡那里,我找到了久违的被关注感。

他会夸我的新发型好看,会秒回我的信息,会记得我说过的每一句话。

和陆鸣的沉默寡言相比,孟凡的风趣幽默,就像一束光,照亮了我自以为灰暗的生活。

我沉溺其中,无法自拔。

我甚至觉得,孟凡比陆鸣更懂我。

可现在回想起来,孟凡真的懂我吗?

他懂的,只是如何讨一个女人的欢心。

他说的那些话,做的那些事,或许对任何一个向他抱怨的女性朋友,他都会那么做。

那是一种社交技巧,而不是独一无二的懂得。

而陆鸣,他不懂我的那些小情绪,小矫情。

但他懂我怕冷,所以会在冬天把我的手放进他的口袋。

他懂我胃不好,所以会监督我按时吃饭。

他懂我路痴,所以每次出门都会提前帮我查好路线图。

他用最笨拙的方式,给了我最实际的爱。

是我,是我把他推开了。

是我亲手,在这份坚实的爱上,凿开了一道裂缝,然后任由另一个男人,在裂缝里填满了暧昧和谎言。

周末的时候,孟凡给我发来消息。

【安安,搞定了。】

【我约了陆鸣,在老地方“夜色”酒吧,你快过来。】

我看着信息,心里一阵发虚。

“夜色”是我们大学时常去的酒吧,也是我和陆鸣第一次约会的地方。

孟凡把地点选在这里,用心不言而喻。

我换了件衣服,化了个淡妆,想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憔悴。

赶到酒吧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卡座里的陆鸣和孟凡。

陆鸣面前放着一杯清水,孟凡面前则是一排已经空了的啤酒瓶。

看到我,孟凡朝我招了招手,脸上带着几分醉意。

“安安,你可算来了,我跟你家陆鸣,都聊了好半天了。”

我紧张地看向陆鸣。

他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看到我,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我坐到他身边,小声说:“陆鸣……”

“乔安。”孟凡抢过话头,他搭着陆鸣的肩膀,一副哥俩好的样子,“都是我的错,你别怪安安。”

“那张照片,是我跟她开玩笑,我说我生日想要个劲爆的礼物,她才拍的。她就是个傻丫头,没想那么多。”

“还有那些聊天记录,我们俩认识多少年了?十年了!说话就跟左手摸右手一样,没分寸惯了。我说那些话,都是为了安慰她,把她当妹妹看,真的,我对天发誓!”

孟凡一边说,一边拍着胸脯,信誓旦旦。

我看着他的表演,心里却生不出一丝感激。

他把一切都揽在自己身上,看似是在为我开脱,实际上,却把我塑造成了一个没脑子、被他怂恿的“傻丫头”。

陆鸣始终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等孟凡说完了,他才慢慢抬起头,看向孟凡。

“说完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

孟凡愣了一下,点点头:“说完了。陆鸣,兄弟一场,给我个面子,这事儿就算了,行不?我保证,以后我们俩保持距离。”

陆鸣没理他,转头看向我。

“乔安,这也是你想说的吗?”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我看不清他的情绪。

我深吸一口气,摇了摇头。

“不。”

孟凡的表情僵住了。

我没有看他,我只看着陆鸣。

“陆鸣,这件事,不是他的错,是我的错。”

“是我,没有守住我们婚姻的底线。”

“是我,在你为了我们未来打拼的时候,在背后跟别的男人抱怨你,吐槽你。”

“是我,把你对我的好,当成了理所当然。”

“照片是我主动拍的,话是我主动说的,是我自己,一步步把我们的感情,推到了这个地步。”

“对不起。”

我说完,朝他深深地鞠了一躬。

酒吧里嘈杂的音乐,似乎在这一刻都消失了。

我只听得到自己的心跳声,又快又重。

孟凡在一旁目瞪口呆,大概是没想到我会全盘承认。

陆鸣看着我,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又要转身离开。

他终于开口了。

“乔安,你以为,事情就只有这些吗?”

我心里“咯噔”一下。

还有什么?

难道还有比这更糟糕的吗?

只见陆鸣从他的公文包里,又拿出了一叠纸。

和上次那叠不同,这次的纸张更厚,像是某种凭证。

他把那叠纸,不轻不重地放在桌子上,推到我面前。

“三年前,你生日的前一个星期。”

他的声音,像来自地狱的审判。

“你告诉我,你要去青岛出差,三天。”

我的呼吸停滞了。

“我当时信了。”

他指着那叠纸的最上面一张。

“直到我看到这个。”

我颤抖着手,拿起那张纸。

那是一张酒店的入住凭证。

入住时间,正好是我“出差”的那三天。

酒店地点,青岛。

而入住人信息栏里,清清楚楚地打印着两个名字。

乔安。

和,孟凡。

04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那张轻飘飘的纸,此刻重若千斤,几乎要将我的手腕压断。

青岛。

三年前。

我和孟凡。

尘封的记忆像是被一把生锈的钥匙撬开,那些被我刻意遗忘的画面,争先恐后地涌入脑海。

我记得,那根本不是什么出差。

“陆鸣,你听我解释,这件事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急切地开口,声音因为恐惧而变了调。

坐在对面的孟凡,脸色也白了,他看看我,又看看陆鸣,嘴巴张了张,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陆鸣根本不给我解释的机会。

他只是用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看着我,然后,像一个冷酷的刽子手,继续宣读我的罪状。

他从那叠凭证里,又抽出一张。

“这是你们的机票信息,同一天,同一个航班,座位号是12A和12B,挨在一起。”

他又抽出一张。

“这是你们在青岛一家海边餐厅的消费记录,双人套餐,还有一瓶红酒。”

他又抽出一张。

“这是你们租车的记录,一辆甲壳虫,租了三天。”

一张,又一张。

机票、酒店、餐厅账单、租车合同、甚至还有两张海洋公园的门票存根。

每一张凭证,都像一个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我的心上。

我怎么也想不到,陆鸣竟然能查到这么多,这么细。

他不是一个普通的程序员吗?他怎么会有这么大的本事?

“你……你怎么会……有这些?”我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我想知道,总有办法知道。”陆鸣的语气平淡得可怕,“乔安,我只需要一个答案。”

他把所有的凭证拢在一起,整整齐齐地码好,放在桌子中央。

“那三天,你们在青岛,都做了什么?”

他的问题,像一颗炸雷,在我的耳边轰然炸响。

酒吧里的人声、音乐声,在这一刻都离我远去。

我只能看到陆鸣那双紧盯着我的眼睛,里面没有质问,没有愤怒,只有一片令人窒息的探究。

他想知道真相。

一个被我隐瞒了三年的真相。

我该怎么说?

我能怎么说?

我说,我们去青岛,是为了完成一个我们共同的朋友最后的遗愿?

我说,我们去海边,是为了把他最喜欢的骨灰,撒向他最爱的大海?

我说,我们住一间房,是因为当时旅游旺季,只订到了一间双床房,我们清清白白,什么都没发生?

我说,我骗你说出差,是因为我不知道该如何向你解释这份沉重的过往,不知道如何让你理解,我和另一个男人之间,存在着这样一段无法与外人道的共同回忆?

我说出来,他会信吗?

在一个已经看到我和男闺蜜暧昧聊天记录,看到我发给他内衣照的丈夫面前,这样的解释,听起来是不是像一个精心编织的、可笑的谎言?

信任的基石一旦崩塌,所有的真话,听起来都像假话。

我看着陆鸣,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我的沉默,在陆鸣眼里,显然成了默认。

他眼里的最后一丝光亮,也熄灭了。

他自嘲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无尽的悲凉和讽刺。

“我明白了。”

他站起身,不再看我,也不再看孟凡。

他像一个打了败仗的将军,浑身都散发着萧索的气息。

“孟凡。”

他突然叫了一声孟凡的名字。

孟凡像是被电击了一样,猛地从座位上弹起来,结结巴巴地说:“陆……陆鸣,你听我说,事情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和安安……”

“你闭嘴。”

陆鸣冷冷地打断他。

“从我认识你的第一天起,你就告诉我,乔安是你最好的朋友,是你当成亲妹妹一样的人。”

“我们结婚的时候,你拉着我的手,让我一定要对她好。”

“这几年,我自问,我做到了。”

“我把她捧在手心里,我把我的所有都给了她,我把你也当成了我最好的朋友之一。”

他的声音越来越冷,像西伯利亚的寒流,刮得人骨头疼。

“我加班,你陪她看电影,我说好,她有人陪,不会孤单。”

“我们吵架,你安慰她,我说好,她有地方可以倾诉。”

“我甚至感激你,感激你帮我照顾了我的妻子。”

他一步步逼近孟凡,孟凡则一步步后退,脸色比纸还白。

“可我真没想到啊。”

陆鸣的拳头,捏得咯吱作响。

“我最好的朋友,和我最爱的妻子,你们俩,就是这么回报我的?”

“一个在我背后,抱怨我,吐槽我,把我们家的事当成笑话讲给另一个男人听。”

“另一个,打着‘男闺蜜’的旗号,享受着我妻子的依赖,安慰她,挑拨她,等着看我们婚姻的笑话,随时准备趁虚而入。”

“你们俩,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最后一句话,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整个酒吧的人,都朝我们这边看了过来。

“陆鸣,你别冲动!”我慌忙想去拉他。

可已经晚了。

陆鸣的拳头,没有任何预兆地,狠狠地砸在了孟凡的脸上。

“砰”的一声闷响。

孟凡惨叫一声,整个人向后倒去,撞翻了一张桌子,酒瓶和杯子碎了一地。

“陆鸣!”我尖叫起来。

陆鸣没有停手,他骑在孟凡身上,一拳又一拳地砸下去。

“我把你当兄弟!你他妈睡我老婆!”

“你不是喜欢安慰她吗?我让你安慰!”

“你不是说你爱她吗?啊?!”

他疯了。

那个平时文质彬-彬,连说话都很少大声的陆鸣,此刻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野兽。

他的眼睛是红的,每一拳都用尽了全力。

孟凡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只能抱着头,蜷缩在地上。

酒吧的保安冲了过来,几个人合力才把陆鸣从孟凡身上拉开。

陆鸣还在挣扎,嘴里不停地咒骂着,那些脏话,是我认识他五年,从来没有听他说过的。

我冲到孟凡身边,看到他满脸是血,鼻子歪向一边,眼睛肿得只剩下一条缝。

他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痛苦。

我扶起他,想带他去医院。

就在这时,被保安架住的陆鸣,突然安静了下来。

他死死地盯着我扶着孟凡的手。

那眼神,像一把刀,直直地插进我的心脏。

他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乔安。”

他挣脱开保安,一步步向我走来。

我下意识地把孟凡护在身后。

这个动作,彻底点燃了他最后的理智。

他停在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到了这个时候,你还在护着他。”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我的耳朵里。

“好,真好。”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了什么,然后递到我面前。

屏幕上,是一个银行转账的界面。

收款人,是我。

转账金额,是一长串的零,我数不清。

“这是我们婚后所有的共同财产,房子卖掉的钱,还有我的全部存款,我都转给你了。”

我愣住了。

“密码,是你的生日。”

他收回手机,放回口袋。

“从今天起,我们两清了。”

“乔安,我祝你和你的‘男闺蜜’,百年好合,白头到老。”

说完,他看了一眼我身后狼狈不堪的孟凡,嘴角扯出一个极度嘲讽的弧度。

“还有,恭喜你,你自由了。”

他转身,头也不回地挤出人群,消失在酒吧门口。

我的世界,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我看着手机里那条到账信息的提醒,那串冰冷的数字,像是在无情地嘲笑我。

我赢得了所有的钱。

却输掉了那个,满心满眼都是我的男人。

05

医院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冰冷又刺鼻。

孟凡躺在病床上,鼻梁上打着石膏,半边脸肿得像个发面馒头,青一块紫一块,看起来有些滑稽,又有些可怜。

我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上那条银行的到账信息,像一个巨大的讽刺,灼烧着我的掌心。

陆鸣走了。

走得干干净净,彻彻底底。

他把我们之间最后的联系——那些共同奋斗打拼下来的财产,用最直接,也最伤人的方式,切割得一干二净。

“两清了。”

“祝你们百年好合。”

这两句话,像魔咒一样,在我脑子里循环播放。

“安安……”病床上的孟凡呻吟了一声,试图坐起来。

我回过神,扶了他一把,在他背后垫了个枕头。

“水……”他指了指床头柜。

我倒了杯水,把吸管递到他嘴边。

他喝了两口,干裂的嘴唇有了一点血色。

他看着我,眼神复杂。

有痛苦,有委屈,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情绪。

“他……陆鸣他,下手真狠。”他嘶嘶地抽着冷气,“我感觉我鼻梁骨都断了。”

我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把水杯放回原处。

“安安,你别这样,你吓到我了。”孟凡伸手想来拉我,被我躲开了。

他的手尴尬地停在半空中。

“你……你还在生我的气?”他小心翼翼地问,“我知道,我之前说话是轻佻了点,我没考虑到你的感受,我道歉。”

“可是,天地良心,我们去青岛那次,真的什么都没发生啊!我们可以对质的!”

“对质?”我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孟凡,你觉得现在说这些,还有意义吗?”

“怎么没意义?这是事实啊!我们是清白的!”他激动起来,扯到了脸上的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清白?”我冷笑一声,转头看着他,“我们的身体是清白的,那心呢?”

孟凡愣住了。

“你敢说,你对我,就一点别的想法都没有吗?”

我盯着他的眼睛,不放过他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

“你敢说,你每次听我抱怨陆鸣,心里没有一丝窃喜吗?”

“你敢说,你说那些‘他不爱你我爱你’的话,真的只是把我当妹妹吗?”

“你敢说,你一次次地模糊我们之间的界限,不是在为自己创造机会吗?”

我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尖锐。

这些问题,像一把把手术刀,不仅剖开了他伪善的面具,也剖开了我自己一直以来不愿承认的自欺欺人。

孟凡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他躲闪着我的目光,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他的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我真傻。”我笑了起来,眼泪却不受控制地往下掉,“我一直以为,你是我最坚实的后盾,是我无话不谈的蓝颜知己。”

“我把我的婚姻,我的丈夫,我所有的不堪,都摊开给你看,向你寻求理解和安慰。”

“我以为那是友谊。”

“现在我才明白,那不过是你精心布置的一场狩猎。”

“你看着我一步步走进你的陷阱,看着我和陆鸣的感情出现裂痕,看着我越来越依赖你。”

“你一定很得意吧?”

“得意我这个傻瓜,亲手把自己的幸福,一点点葬送掉。”

“不是的!安安,不是你想的那样!”孟凡终于急了,他挣扎着想抓住我,“我承认,我喜欢你,从大学的时候就喜欢你!”

“但是,我从来没想过要破坏你的家庭!我只是……我只是看你过得不开心,我心疼你!”

“陆鸣他根本不懂你!他给不了你想要的!他就是一个工作狂,一个木头!你跟他在一起,根本不快乐!”

“心疼我?”我甩开他的手,觉得无比恶心,“所以你就看着我犯错?看着我走上绝路?这就是你的心疼?”

“孟凡,你这不是爱,你这是自私!”

“你打着‘为我好’的旗号,满足的,只是你自己那点不可告人的占有欲!”

走廊里响起护士的脚步声,我压低了声音,但语气里的厌恶,丝毫未减。

“还有青岛那件事。”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那个我们共同的朋友,阿哲,他去世的时候,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再看一次青岛的海。”

“我们去,是为了完成他的遗愿。”

“这件事,是我和阿哲,还有你之间,最沉重,也最私密的记忆。”

“我没有告诉陆鸣,是我的错。我不该对他有所隐瞒。”

“但是你呢?孟凡,陆鸣拿出那些证据的时候,你为什么一句话都不说?”

“你为什么不第一时间站出来解释清楚?只要你说一句,我们是为了去世的朋友,事情也许就不会到这个地步!”

“你当时在想什么?你在害怕什么?”

孟凡的眼神彻底慌乱了。

“我……我当时……我被打懵了……我……”

“你不是被打懵了。”我一针见血地戳穿他,“你是心虚。”

“因为你很清楚,一旦说出阿哲的事情,陆鸣只要稍微去调查,就能查到当年阿哲是因为什么去世的。”

我的声音冷得像冰。

“他会查到,阿哲是因为抑郁症,跳楼自杀的。”

“他会查到,阿哲在自杀前,给你发了最后一条信息,向你求救。”

“而你,因为当时正在跟一个学妹约会,关了机。”

“你错过了救他最后的机会。”

孟凡的脸,瞬间血色尽失,比墙壁还要白。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我,像是见了鬼。

“你……你怎么会知道?”

“我怎么会知道?”我凄然一笑,“阿哲的妈妈后来把他的遗物给了我,在他的日记里,我看到的。”

“他把你当成最好的兄弟,可你呢?”

“这件事,成了你心里最大的秘密和愧疚。所以我们去青岛,与其说是为了完成阿哲的遗愿,不如说是为了你自己的心理救赎。”

“你不敢让陆鸣知道这件事,因为你怕他看穿你的懦弱和自私!”

“你怕你苦心经营的‘仗义好兄弟’人设,彻底崩塌!”

“所以你选择了沉默,选择了眼睁睁地看着我被陆鸣误会,看着我们的婚姻走向毁灭!”

“因为我的婚姻毁了,对你来说,才是最好的结果!”

“你就可以顺理成章地,以‘拯救者’的姿态,出现在我身边!”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都串联了起来。

我终于看清了眼前这个男人,看清了他温文尔雅面具下,那颗早已腐烂发臭的心。

孟凡瘫坐在病床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汗水浸湿了他额前的头发。

他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绝望。

“安安……对不起……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他开始语无伦次地道歉,忏悔。

可我一个字也听不进去了。

我站起身,最后看了他一眼。

“孟凡,从今天起,我们之间,也两清了。”

“你欠我的,不是一句对不起。”

“你欠阿哲的,这辈子都还不清。”

我没有再给他任何开口的机会,转身走出了病房。

走廊的尽头,是一扇明亮的窗。

阳光照进来,很暖,却照不进我心里。

我掏出手机,点开陆鸣的头像。

对话框里,还停留在几天前我发的那些石沉大海的消息。

我删掉所有想要求饶,想要解释的文字,一个字一个字地,重新输入。

【陆鸣,我们谈谈吧。】

【不是解释,不是求你原谅。】

【是关于那笔钱,还有,关于我们还没走完的离婚程序。】

【我在家等你。】

发送。

这一次,我没有再期待他会秒回。

我知道,有些路,一旦走错,再回头,已是万水千山。

06

我回到了那个被我称为“家”的地方。

一地狼藉已经被我收拾干净,摔碎的盘子,枯萎的饭菜,连同那几百页打印出来的聊天记录,都已经被我扔进了垃圾桶。

但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那天争吵的硝烟味。

我把自己扔进沙发,盯着天花板,一动不动。

手机很安静。

陆鸣没有回复我。

我也没有再发第二条。

我不知道等了多久,一天,还是两天。

我断绝了和所有朋友的联系,包括那些曾经在群里起哄让我发“刺激”礼物的朋友。

我拉黑了孟凡所有的联系方式。

我的世界,在短短几天内,变得前所未有的清净。

也前所未有的,空旷。

我开始反思。

不是反思我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而是反思,我和陆鸣的婚姻,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出了问题。

是我们结婚的第一年,我兴致勃勃地学了烘焙,烤了第一个丑得像坨屎的蛋糕,满心欢喜地等他回来品尝,他却因为一个紧急的程序漏洞,在公司待到了半夜。

还是我们结婚的第二年,我们计划去马尔代夫旅行,机票酒店都订好了,他却在出发前一天,被公司外派到一个鸟不拉屎的项目基地,一去就是三个月。

还是我们结婚的第三年,我怀孕了,孕吐反应严重到吃什么吐什么,他却因为项目到了关键期,每天早出晚归,只能在我睡着后,回来摸摸我的肚子,留下一句疲惫的“辛苦了”。

后来,那个孩子没保住。

医生说是我身体底子太弱。

我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陆鸣握着我的手,眼圈通红,一个一米八几的大男人,哭得像个孩子。

他说:“安安,对不起,是我没照顾好你。”

从那以后,他工作更拼命了。

他说,要赚很多很多的钱,让我以后什么都不用干,请最好的保姆,住最好的月子中心,再也不让我受一点委屈。

他把对我的爱,都量化成了银行卡上的数字。

而我,需要的是什么?

我需要的,不是那些冰冷的数字。

我需要的,是他能在我烤出第一个丑蛋糕的时候,笑着说一句“老婆你真棒”。

我需要的,是他能在被外派的时候,多给我打几个电话,而不是只用“忙”和“累”来打发我。

我需要的,是在我失去孩子,最脆弱的时候,他能放下工作,好好地抱抱我,而不是只知道说对不起,然后用更疯狂的工作来麻痹自己。

我们的沟通,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断了线。

他以为他给的,是我想要的。

而我想要的,却从来没有好好地告诉过他。

我把失望和委屈,都变成了对他的抱怨,然后,把这些抱怨,悉数讲给了另一个男人听。

我用一种最愚蠢,最伤人的方式,惩罚着他,也惩罚着我自己。

门铃响的时候,我以为是幻觉。

直到门铃固执地响了第二遍,第三遍。

我从沙发上跳起来,冲到门口,通过猫眼往外看。

外面站着的,是陆鸣。

他看起来比几天前更憔悴了,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眼里的红血丝密密麻麻,像一张网。

我的心,猛地一揪。

我打开门。

他看着我,我也看着他。

我们相对无言,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进来吧。”我侧过身,让他进来。

他换了鞋,动作有些僵硬。

走进客厅,看到空荡荡的茶几和一尘不染的地板,他愣了一下。

“我……都扔了。”我低声说。

他“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他在沙发上坐下,我们之间,隔着一个抱枕的距离。

那是我最喜欢的龙猫抱枕,此刻却像楚河汉界,把我们分得清清楚楚。

“你找我……是想谈离婚的事?”他先开了口,声音干涩。

“是。”我点点头,从茶几下面,拿出早就准备好的一份文件和一张银行卡。

我把它们推到他面前。

“这是离婚协议,我已经签好字了。”

他拿起那份协议,目光落在财产分割那一栏。

我写的,是净身出户。

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你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什么都不要。”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转给我的钱,我一分没动,全在这张卡里,密码还是我的生日。”

“陆鸣,这些钱,是你辛辛苦苦赚来的,是我们这个家的。现在家没了,我没资格拿走一分一毫。”

陆鸣的脸色很难看。

“乔安,你是在羞辱我吗?”

“不是。”我摇摇头,“我是在赎罪。”

“我不需要你赎罪。”他把银行卡和协议,又推了回来,“我说了,我们两清了。这些钱,是你应得的。”

“我不要。”我的态度很坚决,“陆鸣,我今天找你来,不是为了跟你争财产,也不是为了求你原谅。”

我深吸一口气,把压在心里最深处的话,说了出来。

“青岛那件事,我想跟你说清楚。”

提到青岛,陆鸣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

他没有看我,只是盯着面前的茶几,像是在研究上面的木纹。

“没必要了。”他冷冷地说。

“有必要。”我坚持道,“不管我们最后的结果是什么,我不想让你带着对我的误会,过完下半辈子。”

“那不仅仅是我和孟凡的秘密,也是我的秘密。一个我一直没有勇气告诉你的秘密。”

我把关于阿哲的一切,和盘托出。

从大学时我们三个人的友谊,到阿哲的抑郁症,再到他自杀前发给孟凡的那条被错过的求救信息。

我讲得很平静,没有哭,也没有任何情绪化的修饰。

就像在讲述一个别人的故事。

“我们去青岛,是去给他扫墓,顺便把他的骨灰撒进大海,因为那是他生前最想去的地方。”

“我骗你说出差,是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开口。我怕你觉得我矫情,怕你不理解我们之间的那种……战友情。”

“更重要的是,我也在逃避。我不想让你知道,我最好的朋友之一,是个间接害死另一个朋友的懦夫。我不想让你知道,我识人不清,交了这样的‘朋友’。”

“我维护的,不是他,是我自己那点可怜的,不愿被你看到的愚蠢和不堪。”

我说完,客厅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陆鸣始终没有抬头,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过了很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我的眼泪,终于还是没忍住,掉了下来。

“我怕。”

“怕什么?”

“怕你觉得我麻烦,怕你觉得我心里装着别人,怕你……觉得我不够爱你。”

我把头埋进膝盖里,泣不成声。

是啊,归根结底,还是因为不自信。

不相信我们的感情,能承载这些沉重的过去。

不相信他会无条件地,接纳我所有的不完美。

一只温热的手,轻轻地,落在了我的头顶。

我猛地抬起头,对上陆鸣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

那里面,有心疼,有无奈,还有一丝我不敢奢望的……温柔。

“傻瓜。”

他叹了口气,像从前无数次那样,揉了揉我的头发。

“我们是夫妻啊。”

07

“我们是夫妻啊。”

陆鸣的这句话,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我情绪的闸门。

我再也忍不住,扑进他怀里,嚎啕大哭。

积压了这么多天的委屈、悔恨、恐惧,在这一刻,尽数迸发出来。

我哭得像个找不到家的孩子,上气不接下气。

陆鸣的身体僵了一下,但没有推开我。

他任由我的眼泪和鼻涕,蹭花他干净的衬衫。

他的手,停在半空中,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轻轻地,落在了我的背上,一下一下,笨拙地拍着。

就像在安抚一只受伤的小动物。

“哭吧,哭出来就好了。”他的声音,依然沙哑,却多了一丝暖意。

我不知道哭了多久,直到嗓子都哑了,力气也耗尽了,才渐渐停了下来。

我从他怀里抬起头,看到他胸前湿了一大片,脸上有些不好意思。

“对不起,把你的衣服弄脏了。”

他摇摇头,抽了张纸巾,帮我擦掉脸上的泪痕。

他的动作很轻,很柔。

我们离得很近,我能闻到他身上熟悉的,淡淡的烟草味,混合着一丝洗衣液的清香。

这是我最熟悉的味道,曾经让我觉得无比安心。

“陆鸣……”我看着他,鼓起所有的勇气,“我们……还能回去吗?”

他擦拭的动作,停住了。

他看着我,眼神很深,像一望无际的夜空。

我看不透他在想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收回手,向后靠在沙发上,拉开了我们之间的距离。

“乔安,你知道吗?”

他没有直接回答我的问题,而是换了个话题。

“在你告诉我青岛的事情之前,我查过那个叫阿哲的人。”

我的心一紧。

“我查到他跟你和孟凡是大学同学,也查到了他的死因。”

他果然什么都知道。

这个男人,比我想象中,要厉害得多。

“我当时想,如果你跟我坦白,哪怕只有一句,说你们去青岛,是为了一个过世的朋友,我或许……都不会那么生气。”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我在意的,从来都不是你和孟凡有没有上床。”

“我在意的,是你对我的欺骗和隐瞒。”

“那几百页的聊天记录,那张照片,那次青岛之行……乔安,它们就像一根根刺,扎在我心里。”

“我拔不出来。”

他看着我,眼睛里是化不开的疲惫和伤痛。

“我一闭上眼睛,就能看到你发给他的那张照片。”

“就能听到你跟他说,你怀疑嫁给我,是不是错了。”

“就能想到,三年前,你躺在另一个男人身边,对我说谎。”

“你让我怎么相信,你是爱我的?”

“你让我怎么相信,我们还能回去?”

他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锤子,狠狠地砸在我的心上,把我刚刚燃起的那一点点希望,砸得粉碎。

是啊,我凭什么要求他原谅?

凭什么奢望一切还能回到过去?

伤害已经造成,信任已经崩塌。

就算把裂缝勉强粘合起来,那道丑陋的疤痕,也永远都会在那里,时时刻刻提醒着我们,曾经发生过什么。

“我明白了。”我低下头,声音里是无法掩饰的失落。

我拿起那份离婚协议和银行卡,再次推到他面前。

“财产我真的不能要。”

“陆鸣,这是我唯一能为你,为我们这段婚姻,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就当我……为我犯下的错,付出的代价。”

这次,陆鸣没有再拒绝。

他沉默地看着那份协议,看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笔,在属于他的那个位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陆鸣。

两个字,龙飞凤舞,却又透着一股决绝。

我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一切都结束了。

“房子你先住着吧。”他把签好字的协议放到一边,“我暂时住在公司宿舍,等你找到新的地方,再联系我办过户。”

“嗯。”我点点头,不敢看他。

他站起身,准备离开。

走到玄关的时候,他突然停下脚步,回过头。

“乔安。”

“嗯?”我抬起头。

“孟凡那样的人,不值得。”

他说完,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以后,离他远点。”

我的眼圈,又红了。

都到这个时候了,他还在担心我。

“我知道。”我用力点头。

他没再说什么,打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仿佛听到了自己心碎的声音。

我瘫坐在沙发上,看着那份签了我们两个人名字的离婚协议,觉得整个世界都变成了灰色。

接下来的日子,我开始像个陀螺一样,忙着找房子,打包行李。

我试图用忙碌来麻痹自己,不让自己有时间去想陆鸣,去想我们失败的婚姻。

我把属于我的东西,一件件装进箱子里。

我的衣服,我的书,我的化妆品……

打包到衣帽间的时候,我看到了那个被我遗忘在角落里的首饰盒。

打开它,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枚戒指。

不是我们的婚戒,而是一枚很普通,甚至有些廉价的银戒指,上面刻着一个用代码组成的,歪歪扭扭的心形图案。

那是陆鸣送我的第一份礼物。

是他亲手打磨,亲手刻上去的。

我拿起那枚戒指,套在无名指上,大小正合适。

眼泪,毫无预兆地,再次滑落。

我以为我已经把所有关于他的东西都打包了,却原来,最深刻的印记,早就刻在了心里,怎么也抹不掉。

一个星期后,我找到了新的住处,一个离公司很近的小公寓。

我给陆鸣发了信息,约他去房产交易中心办理过户手续。

他回了一个字:【好。】

见面的那天,天气很好,阳光明媚。

我们约在交易中心门口。

他比我先到,穿着一身休闲装,看起来精神了一些,胡子也刮干净了。

我们像两个最熟悉的陌生人,客气地点头,然后并排走了进去。

流程很顺利,取号,填表,审核,签字。

当工作人员把盖了章的新房产证递给我时,我才终于有了真实感。

这个曾经属于我们两个人的家,现在,只属于我一个人了。

“手续办完了。”走出交易中心,陆鸣对我说,“我叫了车,先走了。”

“陆鸣!”我叫住他。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我。

阳光下,他的轮廓被镀上了一层金边,有些不真实。

“这个……还给你。”

我从口袋里,掏出那枚代码心形戒指,递到他面前。

他看着那枚戒指,愣住了。

“这是我们开始的信物,现在,也让它作为结束的见证吧。”

我的声音很平静。

“陆鸣,谢谢你爱过我。”

“也祝你,以后能找到一个,真正懂得珍惜你的人。”

他没有接那枚戒指。

他只是看着我,看了很久很久。

他的眼神,不再像之前那样冰冷,也不再充满伤痛,而是变得很深,很复杂,像一片蕴藏着无数星辰的大海。

就在我以为他不会再说什么的时候,他突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要被风吹散。

他说:“乔安,我黑你手机那天,其实,不是第一次。”

08

“我黑你手机那天,其实,不是第一次。”

陆鸣的话,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我心里激起了千层浪。

我愣愣地看着他,不明白他这句话的意思。

他从我手里,拿过那枚代码心形戒指,却没有收起来,只是在指尖轻轻摩挲着。

“还记得你小产那次吗?”

他低声问。

我怎么会不记得。

那是我人生中最灰暗的一段日子,身体的疼痛,和失去孩子的绝望,几乎将我击垮。

我点点头。

“你出院后,有一段时间,情绪很差,整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说话,也不吃东西。”

“我当时很害怕,怕你想不开。”

“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你,我说什么你都听不进去。我只能整夜整夜地守在你房门口,听着你在里面小声地哭。”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回忆一件很久远的事。

“有一天晚上,我听到你在房间里跟人打电话,哭了很久。”

“我当时的第一反应,是嫉妒。”

“我嫉妒那个能让你敞开心扉的人,嫉妒他能给你我给不了的安慰。”

“第二天,趁你睡着,我没忍住,偷偷看了你的手机。”

我的心,猛地一沉。

原来,那么早……

“我看到了你和孟凡的聊天记录。”

“你跟他说,你觉得是我害死了我们的孩子。”

“你说,如果我能多陪陪你,如果你没有那么辛苦,孩子就不会掉。”

“你跟他说,你恨我。”

陆鸣的眼圈,慢慢变红了。

“我看到那些话的时候,感觉天都塌了。”

“我第一次知道,原来在你心里,我是那么不堪的一个丈夫,一个父亲。”

“我坐在书房里,一个人待了一整晚,我想过要跟你离婚,我想过干脆就这么放你走,让你去找那个更懂你的人。”

“可是,我舍不得。”

他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里闪着水光。

“乔安,我爱你。从见你的第一眼,就爱上了。”

“我不敢想象没有你的日子,会是什么样子。”

“所以,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把那些聊天记录,全都删了。我假装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然后,我更加拼命地工作,我想赚很多很多的钱,我想给你全世界最好的东西,我想用物质,来弥补我给不了你的陪伴和关怀。”

“我以为,只要我做得够好,只要我让你过上富足的生活,你就会慢慢忘记那些不开心,你就会重新爱上我。”

“我以为,时间可以冲淡一切。”

“可是,我错了。”

他苦笑了一下。

“我越是努力工作,我们之间的距离就越远。”

“我给你的钱越来越多,我们说的话却越来越少。”

“我看着你每天对着手机笑,我知道,那个让你笑的人,不是我。”

“我看着你对我的态度越来越冷淡,越来越不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