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子买了新内衣却从不穿,我悄悄跟踪她,在酒店门口愣住
发布时间:2026-01-06 11:55 浏览量:3
第一章:褪色的全家福
那只紫色的购物袋,就那么安静地立在玄关的鞋柜上。
烫金的英文字母在昏暗的灯光下,像一道嘲讽的微笑。
我叫张志强,今年三十六岁,一名不好不坏的结构工程师。
袋子是林静带回来的。
我的妻子,林静。
她只说了一句“我回来了”,就径直走进了浴室,连灯都没顾上开。
水声哗哗地响起来,隔绝了整个世界。
我走过去,鬼使神差地拎起了那只袋子。
很轻。
里面的东西用柔软的雪梨纸包着,看不真切。
但那个牌子我认识,市中心最高档的商场里,一家专门卖女性内衣的店。
那里的东西,一件,可能抵得上我一周的饭钱。
我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捏了一下,有点闷。
晚饭早就凉了。
四方的小餐桌上,三菜一汤,纹丝未动。
糖醋排骨,她以前最爱吃的。
现在,它裹着一层凝固的油脂,看起来毫无生气。
就像这个家。
林静从浴室出来,身上裹着厚厚的浴袍,头发湿漉漉地滴着水。
她看也没看餐桌,径直走向次卧。
“饭不吃了吗?”我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没胃口,你吃吧。”她的声音从门缝里飘出来,然后是落锁的“咔哒”声。
我们分房睡,快一个月了。
起初,她说我打呼噜影响她休息。
我相信了。
后来,她说她工作压力大,想一个人静静。
我也信了。
现在,这只紫色的袋子,让我开始怀疑我过去所有的“相信”。
我一个人坐在餐桌前,夹起一块冰冷的排骨,机械地咀嚼着。
又酸又硬,像在嚼一块蜡。
我想起我们刚结婚那会儿。
房子是租的,一张小桌子,两把椅子,就是我们的餐厅。
那时候,我用第一个月的工资,给她买了一件红色的羽绒服。
她高兴得抱着我,在那个十几平米的小屋里转圈。
她说,志强,你对我真好。
那时候她的眼睛里,是有光的。
现在,那束光不见了。
手机在口袋里嗡嗡震动,是我妈。
“喂,妈。”
“强子啊,吃饭了没?”
“吃了。”我撒了个谎。
“小林呢?你俩最近怎么样啊?”
“挺好的。”我又撒了个谎。
“好什么好,我听你声音就不对劲。”我妈的声音陡然拔高,“都结婚多少年了,肚子还没个动静!你让她别一天到晚忙工作了,女人,家庭才是最重要的!”
“妈,我们有计划。”
“什么计划?你们的计划就是拖!我跟你说,我跟你王阿姨都说好了,她孙子都上幼儿园了,我还在这儿干等着!”
我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行了妈,这事儿以后再说,我这儿忙着呢。”
我匆匆挂了电话,屋子里又恢复了死寂。
次卧的门紧紧关着,像一道无法逾越的屏障。
我走到鞋柜边,把那只紫色的袋子拿起来,走到了次卧门口。
我想敲门。
我想问她,为什么买这么贵的内衣。
我想问她,是买给谁穿的。
我想问她,我们之间,到底怎么了。
手抬起来,却僵在半空中。
我怕。
我怕听到那个我最不想听到的答案。
最后,我还是放下了手,把袋子轻轻放在了她房间的门口。
也许,只是我想多了。
也许,她只是想给自己买个礼物,犒劳一下辛苦工作的自己。
我这样安慰自己,转身走回了空无一人的主卧。
躺在冰冷的双人床上,我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隔壁房间,悄无声息。
那只紫色的袋子,就摆在门外,像一个潘多拉的魔盒。
我不知道,打开它,会放出希望,还是会放出足以摧毁我整个世界的灾难。
第二章:衣柜里的秘密
第二天早上,我醒来时,林静已经出门了。
门口那只紫色的袋子,不见了。
餐桌上放着一杯牛奶和两片吐司,还温着。
这是她的习惯,即使我们冷战,她也总会给我准备早餐。
这种矛盾的体贴,像一根细小的针,扎在我的心上,不深,但持续地疼。
我没有动那些早餐。
我冲进次卧,像一个闯入禁地的盗贼。
房间整理得很干净,被子叠得方方正正。
她的梳妆台上,护肤品摆放得整整齐齐。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除了空气里,多了一丝陌生的、属于我的气息。
我拉开衣柜。
她的衣服不多,大多是黑白灰的职业装,整齐地挂着。
我一件一件地翻看。
没有。
没有想象中那种蕾丝的、丝绸的、崭新的东西。
我又拉开内衣抽屉。
里面是她常穿的那些,棉质的,款式朴素,有些甚至洗得褪了色,起了球。
没有那件昂贵的、神秘的新内衣。
它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我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如果不是穿在家里,那会是穿在哪里?
穿给谁看?
一连串的疑问,像毒蛇一样缠绕住我的大脑。
我开始不受控制地寻找证据。
我像个疯子一样,翻遍了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床底下,柜子顶上,甚至是装换季衣物的行李箱。
什么都没有。
最后,我瘫坐在地上,看着一片狼藉的房间,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慌和无力。
接下来的几天,我变成了一个猥琐的侦探。
我开始留意她的一切。
她下班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
以前她总是抱怨加班,现在却只字不提,只说是公司忙。
她的手机,以前总是随手扔在沙发上,现在却机不离身。
屏幕永远是朝下扣着,一有消息进来,她就会立刻紧张地拿起来,躲到阳台或者卫生间去看。
她和王晓慧的联系变得异常频繁。
王晓慧是她最好的闺蜜,几乎无话不谈。
以前她们打电话,林静总是开着免提,嘻嘻哈哈地跟我分享她们的八卦。
现在,她总是戴着耳机,压低了声音,像是在说什么绝密的暗号。
有一次,我假装起夜,经过她身边,隐约听到几个词。
“……别担心……”
“……会好的……”
“……他不知道……”
我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他不知道。
那个“他”,是我吗?
她有什么事,是我不知道的?
那个周末,我趁她出门买菜,偷偷打开了她的电脑。
我不知道她的开机密码,但我试了我们俩的生日,纪念日,都错了。
最后,我输入了我们第一次约会的那天,屏幕亮了。
我的心里五味杂陈,不知道是该庆幸自己还记得,还是该悲哀她还用着这个密码。
我颤抖着手,点开了她的微信聊天记录。
她和王晓慧的对话框里,有几张图片。
我点开。
是几件内衣的照片,款式大胆,颜色艳丽。
其中一件,就是那种紫色的,带着精致的蕾丝花边。
林静回了一个“嗯”。
然后,她们的聊天记录,就被清空了。
我的呼吸瞬间停滞。
就在这时,我听到了钥匙开门的声音。
我吓得“啪”地一声合上了电脑。
林静提着菜走进来,看到脸色煞白的我坐在电脑前,愣了一下。
“你怎么了?不舒服吗?”她问。
我摇摇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没再追问,只是默默地走进厨房,开始洗菜,做饭。
水槽里哗哗的水声,像是在掩盖某种巨大的轰鸣。
那是我心脏碎裂的声音。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我躺在床上,脑子里反复播放着那几张内衣的照片,和王晓慧那句“得对自己好点”。
是啊,对自己好点。
用我的钱,去买取悦别的男人的东西,这就是她所谓的“对自己好点”吗?
怒火和屈辱,像岩浆一样在我的胸口灼烧。
第二天,我在倒垃圾的时候,看到了那个被揉成一团的紫色购物袋。
我把它捡了回来,展开,在袋子底部,发现了一张被撕碎的收据。
我像拼图一样,一点点地把它拼凑起来。
上面的金额,三千八百六十二元。
商品名称栏里,写着“高级定制文胸*3”。
三件。
她买了三件。
我把那张拼好的收据,小心翼翼地放进口袋,像是放进了一块烧红的烙铁。
它烫着我的皮肤,也烫着我那颗摇摇欲坠的心。
我决定了。
我不能再这么自己骗自己了。
我必须知道真相。
哪怕那个真相,会把我彻底撕碎。
第三章:跟踪者
机会很快就来了。
周三晚上,林静在饭桌上突然说:“志强,我今晚不回来住了。”
我夹菜的筷子顿在半空中。
“去哪?”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去晓慧家,我们好久没聚了,聊聊天。”她低着头,扒拉着碗里的米饭,没有看我。
又是王晓慧。
她们的“聊天”,需要聊一整晚吗?
我心里冷笑,脸上却不动声色。
“行啊,那你们好好聊,路上注意安全。”
“嗯。”她应了一声。
吃完饭,她就回次卧收拾东西去了。
没过多久,她提着一个简单的手提包出来,换了鞋。
“我走了。”
“好。”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扔下筷子,冲到窗边。
我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楼下的拐角处,然后抓起车钥匙和外套,跟了出去。
我的车停在小区的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位置。
我坐在车里,死死地盯着小区的出口。
心跳得像擂鼓。
我感觉自己像个可悲又可笑的小丑,在演一出独角戏。
几分钟后,林静那辆白色的甲壳虫开了出来。
我发动车子,深吸一口气,悄悄地跟了上去。
夜色像一块巨大的黑布,笼罩着整个城市。
路灯一盏盏地向后退去,像一条流光的河。
林静的车开得很稳。
她没有去王晓慧家的方向。
王晓慧家在城西,而她,正一路向着城东开去。
我的手,紧紧地攥着方向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果然,她在撒谎。
车子穿过繁华的市中心,拐进了一条相对安静的辅路。
最终,在一栋看起来很新的建筑前停了下来。
“维景国际大酒店”。
金色的招牌在夜色中闪闪发光,刺得我眼睛生疼。
我把车停在马路对面的一个阴影里,熄了火。
我看着林静从车上下来。
她今天穿了一件米色的风衣,头发挽了起来,看起来比平时多了几分成熟的韵味。
她没有立刻进去,而是站在酒店门口,拿出手机,像是在给谁发信息。
我的心,被提到了嗓子眼。
他在里面等她吗?
还是,他马上就要来了?
我死死地盯着酒店的旋转门,每一个走出来的男人,都成了我眼中的嫌疑犯。
高的,矮的,胖的,瘦的。
我在脑中疯狂地猜测着,那个能让她买下三千块钱内衣的男人,到底是什么样子。
比我高吗?比我帅吗?比我有钱吗?
还是,比我更懂得讨她欢心?
嫉妒像藤蔓一样,疯狂地在我心里滋长,勒得我喘不过气。
就在这时,一辆出租车在酒店门口停下。
车门打开,下来一个女人。
是王晓慧。
她穿着一件休闲的卫衣,背着一个双肩包,看起来像是刚下班的样子。
她走到林静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
两个人说了几句什么,然后一起走进了酒店。
我的大脑瞬间当机。
王晓慧?
她怎么也来了?
难道……难道是我想错了?
一个荒唐的念头冒了出来。
也许,她们真的是来这里……姐妹聚会?
住这么好的酒店,就为了聊天?
我自嘲地笑了笑,很快就否定了这个可笑的想法。
这里是酒店。
孤男寡女来,是为了偷情。
那两个女人来,又能是为了什么?
难道是……双重约会?
这个念头,比刚才那个更让我恶心。
我坐在车里,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冲上了头顶。
不行。
我不能再这样坐以待毙,胡思乱想了。
我必须上去。
我必须亲眼看看,她们到底在搞什么鬼。
我推开车门,寒冷的夜风灌了进来,让我打了个哆嗦。
我拉了拉衣领,大步流星地向酒店走去。
我的脚步很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破碎的自尊上。
酒店门口的感应门缓缓打开,金碧辉煌的大堂,暖黄色的灯光,还有空气中弥漫着的淡淡香氛,都让我感到一阵眩晕。
我像一个来自另一个世界的闯入者,与这里的一切,格格不入。
而我的妻子,此刻,就在这栋建筑的某个房间里。
可能正穿着我没见过的那件内衣,躺在另一个男人的怀里。
一想到这个画面,我的拳头就捏得咯咯作响。
今天,我一定要把这个门,给它撞开。
第四章:推开的门
我站在金碧辉煌的大堂里,一时间有些茫然。
我不知道她们在哪个房间。
我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在大堂里转了两圈,引来了保安怀疑的目光。
冷静。
张志强,你必须冷静。
我走到前台,一个穿着制服、化着精致妆容的女孩对我露出职业性的微笑。
“先生,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我……我找人。”我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我找我太太,她叫林静,刚和朋友一起上来的。”
“不好意思先生,为了保护客人的隐私,我们不能随意透露客人的房间信息。”
“我是她老公!”我有些急了,声音不自觉地提高,“我们约好了的,我手机没电了,忘了房号!”
我一边说,一边掏出手机,按了按开机键,屏幕一片漆黑。
幸好,我刚才在车里坐得久,手机真的没电了。
前台女孩脸上的微笑没有变,但眼神里多了一丝为难。
“先生,规定就是规定,要不您在大堂稍等一下,看能不能碰到您的太太?”
我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等?
我一分钟都等不了!
就在这时,我眼角的余光瞥见旁边一个正在办理入住的客人。
前台递给他一张房卡,说了一句:“先生,您的房间在1508。”
我心里一动。
15楼。
我立刻转身,快步走向电梯。
身后传来前台女孩“先生、先生”的呼喊,我假装没听见,一头扎进了刚刚打开的电梯。
电梯门缓缓合上,隔绝了外面的声音。
镜面的墙壁里,映出我一张扭曲的、涨红的脸。
我大口地喘着气,心脏快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电梯在15楼停下。
门一开,是铺着厚厚地毯的安静走廊。
走廊很长,一眼望不到头。
我该去哪里找?
难道要一个一个房间听过去吗?
我像个幽灵一样,在走廊里飘荡。
脚步踩在地毯上,没有一丝声音。
我的脑子里一片混乱,各种屈辱的、愤怒的画面交替上演。
突然,我听到了一阵压抑的哭声。
是从走廊尽头的一个房间里传出来的。
我心里一紧,蹑手蹑脚地走了过去。
1512。
哭声就是从这里面传出来的。
是个女人的声音。
我的心沉了下去。
是林静吗?
她为什么要哭?
那个男人对她做了什么?
我把耳朵贴在冰冷的门板上,想听得更清楚一些。
里面除了哭声,还有说话的声音。
“……没事的,都会过去的……”
这个声音,是王晓慧。
“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然后,是林静的声音。
她的声音很温柔,带着一丝沙哑。
“是啊,你看晓慧,比以前还漂亮了呢。”
“别哭了,再哭眼睛就肿了,明天还怎么见人。”
“来,试试这个,我新买的,专门给你挑的,很软的。”
……新买的?
我的血液,在这一刻,彻底凝固了。
新买的。
是那件内衣吗?
她买了,不是给自己穿,而是送给了别的女人?
和另一个男人在一起,却把自己妻子买的新内衣,送给同来的另一个女人?
这算什么?
荒唐!
无耻!
我再也控制不住自己。
满腔的怒火,像火山一样爆发了。
我抬起脚,用尽全身的力气,猛地踹向那扇门。
“砰”的一声巨响,门锁被我硬生生踹坏了。
门,开了。
我像一头发怒的公牛,冲了进去,嘴里嘶吼着:“林静!”
然而,眼前的一幕,让我所有准备好的质问、所有的怒火,瞬间凝固在了脸上。
房间里,没有男人。
一个男人都没有。
房间里,有七八个女人。
她们围坐在一起,有的坐在床上,有的坐在地毯上。
茶几上没有酒,只有一些水果和热茶。
林静和王晓慧站在一起。
她们的对面,坐着一个非常清瘦的女人,她没有头发,戴着一顶绒线帽,脸上还挂着泪痕。
林静的手里,正拿着一件……内衣。
那是一件米白色的,棉质的,没有任何花哨装饰的内衣。
款式简单,甚至有些……朴素。
而王晓慧,她正轻轻地拍着那个女人的背,安慰着她。
房间里的所有女人,都因为我的闯入,而惊恐地看了过来。
她们的眼神里,有震惊,有愤怒,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深深的悲伤。
我的目光,呆滞地扫过她们每一个人。
我看到了那个戴帽子的女人。
我看到了她旁边,一个穿着高领毛衣,脖子上却依然能看到一道浅浅疤痕的女人。
我看到了一个努力挺直腰板,但姿态却有些不自然的女人。
空气中,没有我想象中的暧昧气息。
只有一股淡淡的,像是医院里才会有的,消毒水的味道。
以及,一种无法言说的,沉重和压抑。
林静看着我,她脸上的血色,在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她手里的那件内衣,掉在了地毯上。
她的嘴唇哆嗦着,眼睛里充满了惊恐、羞耻和绝望。
那是一种,自己最不堪的秘密,被最不想让他知道的人,以最残忍的方式,公之于众的眼神。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她颤抖着问。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我愣在门口,像一个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的木偶。
我看到了。
我看到了茶几上,除了水果,还散落着一些宣传册。
册子的封面上,印着几个醒目的大字。
“乳腺癌术后康复与心理重建关爱小组”。
第五章:悔恨书
“你给我出去!”
一声怒喝,像一记耳光,狠狠地扇在了我的脸上。
是王晓慧。
她一个箭步冲过来,像一只护崽的母鸡,把林静死死地护在身后。
她的眼睛里,燃烧着我从未见过的怒火。
“张志强,你还是不是人?你跟踪她?”
我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被塞了一团棉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滚!你现在就给我滚出去!”
王晓慧指着门外,手指因为愤怒而剧烈地颤抖着。
房间里的其他女人,也都站了起来,用一种混杂着鄙夷和怜悯的目光,看着我。
我像一个被公开审判的罪犯,无处遁形。
林静靠在王晓慧的身上,身体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她没有看我,只是把脸深深地埋在王晓慧的肩膀上,发出了压抑到极致的、像小兽一样的呜咽。
那哭声,像一把烧红的刀子,捅进了我的心脏,然后狠狠地搅动。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那个房间的。
我踉踉跄跄地跑到走廊尽头,扶着墙,剧烈地干呕起来。
胃里翻江倒海,却什么都吐不出来。
王晓慧追了出来,她一把抓住我的衣领,把我按在墙上。
“张志强,你满意了?你亲手把她最后一点点的体面,撕得粉碎,你满意了?”
“她……她……”我艰难地吐出两个字。
“她怎么了?她得了癌症,行了吧!”王晓慧的声音嘶哑,眼圈通红。
“乳腺癌,右边,全切了!手术做完半年了!你这个当丈夫的,你知不知道!”
“你每天只知道回家吃饭,玩手机,你有关心过她吗?你知不知道她化疗的时候吐得有多惨?你知不知道她每天晚上因为伤口疼得睡不着?”
“她不敢告诉你!她怕你嫌弃她!她怕你用那种看怪物的眼神看她!她想自己一个人扛过去,等头发长出来了,等一切都恢复正常了,再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那件内衣,是她给自己买的!她只是想证明,她还是个女人!可她根本穿不了!她只能买那些丑得要死的术后内衣!今天,是她的小姐妹确诊的日子,她把那件她穿不了的内衣送给她,想安慰她,告诉她一切都会好起来!”
“你呢?你都干了些什么?你怀疑她,你跟踪她,你像个疯子一样踹开门!你把她的伤疤,血淋淋地揭开,给所有人看!”
王晓慧的每一句话,都像一颗子弹,精准地射穿我的身体。
我靠着墙,缓缓地滑坐在地上。
巨大的悔恨和痛苦,像潮水一样,将我彻底淹没。
我以为我抓到的是背叛。
可我亲手撕开的,却是她用尽力气去遮掩的,最深的伤口。
我像个傻子一样,坐在冰冷的地毯上,脑子里反复回想着过去几个月的种种细节。
她说她工作累,脸色总是很差。
我以为她是压力大。
她说想一个人静静,搬到了次卧。
我以为她是嫌我烦。
她去卫生间的时间变长了,总是在里面待很久。
我以为她在跟别人聊天。
原来,她是在躲着我,偷偷地换药。
原来,她是在承受着我根本无法想象的痛苦。
而我,我这个自以为是的丈夫,不仅没有给她任何安慰,反而用最恶毒的猜忌,在她本已鲜血淋漓的伤口上,又狠狠地撒了一把盐。
我混蛋。
我真他妈是个混蛋!
我抬起手,狠狠地给了自己一个耳光。
又一个。
脸上火辣辣地疼,可这点疼,根本不及我心里悔恨的万分之一。
王晓慧看着我,眼神里的愤怒,渐渐变成了悲哀。
她松开手,声音疲惫地说道:“张志强,你走吧。现在,别让她再看见你。”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下的楼,怎么回的车里。
我坐在驾驶座上,像一尊雕塑。
直到天色发白,我才发动了车子。
我没有回家。
我把车开到了医院。
我在网上,疯狂地搜索着关于乳腺癌的一切。
手术,化疗,放疗,内分泌治疗,术后护理,心理疏导……
每一个陌生的医学名词,都像一把锥子,扎在我的心上。
我看到了那些触目惊心的图片,那些术后的疤痕,那些因为化疗而掉光头发的憔悴面容。
我无法想象,我的林静,那个连打针都怕疼的林静,是怎么一个人,默默地经历这一切的。
下午,我去了那家紫色的内衣店。
我推开门,一个温柔的女店员迎了上来。
“先生,想给太太选礼物吗?”
我点点头,声音沙哑地问:“你们这里,有没有……有没有做过手术的人,能穿的?”
女店员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我的意思。
她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柔和。
“有的,先生,请跟我来。”
她把我带到一个安静的角落。
这里的内衣,没有蕾丝,没有钢圈。
它们用的都是最柔软的棉,最细腻的莫代尔,旁边还设计了可以放义乳的插袋。
“这些都是专门为术后客人设计的,虽然没有那么华丽,但非常舒服,可以很好地保护伤口和皮肤。”
我看着那些内衣,眼眶一热。
原来,林静的那三千八百六十二块,根本不是买了一件性感的内衣。
而是买了三件这样昂贵的、笨拙的、为了“活着”的内衣。
我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其中一件。
触感柔软得,像一片云。
“先生,您太太,一定是个很坚强的女士。”女店员轻声说。
我再也忍不住,眼泪决堤而下。
我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在一家高档的女士内衣店里,哭得像个孩子。
第六章:伤痕之上
我提着几个购物袋回到家时,天已经黑了。
屋子里一片漆黑,没有开灯。
我知道,林静在家。
我换了鞋,打开灯。
她正蜷缩在沙发的一角,像一只受惊的小鸟。
听到开门声,她的身体猛地一颤。
客厅里一片狼藉,茶几上的东西被扫落在地,碎了一地的玻璃。
那是我们的结婚照。
相框里的我们,笑得那么灿烂。
现在,那张笑脸,被摔得四分五裂。
我的心,又被狠狠地揪了一下。
她看到我,眼神里充满了戒备和疏离,默默地站起来,想回次卧。
“林静。”我叫住她。
她停下脚步,背对着我,身体僵硬。
我没有说“对不起”。
我知道,这三个字,在此刻,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我走到她面前,把手里的几个袋子,放在了她面前的茶几上。
一个袋子里,是那家店里,我能找到的所有颜色和款式的术后文胸。
另一个袋子里,是我从超市买来的,各种新鲜的蔬菜,菌菇,还有一本关于癌症病人饮食调理的书。
我还把我打印出来的厚厚一叠资料,也放在了上面。
关于术后恢复运动的,关于如何预防淋巴水肿的,关于各个医院最好的复查医生的。
最后,我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封信。
那是我在车里,写了一下午的。
上面沾着我的眼泪,字迹歪歪扭扭。
我把信,轻轻地放在了那堆东西的最上面。
“你……你先看看这些。”我声音嘶哑地说,“我……我去做饭。”
我不敢看她的眼睛,逃也似地冲进了厨房。
我打开冰箱,拿出食材,开始笨拙地洗菜,切菜。
我的手一直在抖,好几次都差点切到手。
厨房里,只有水流声和刀切砧板的声音。
客厅里,一片死寂。
我不知道她有没有看那些东西。
我不知道她有没有看那封信。
我只知道,这是我唯一能做的。
饭做好了,三菜一汤,都是按照书上说的,清淡,有营养。
我把饭菜端上桌,走到客厅。
林静还站在那里,像一尊雕像。
但她面前茶几上的东西,动过了。
那封信,被打开了。
“吃饭吧。”我说。
她没有动。
我走到她身边,想去拉她的手,却又不敢。
我们就那么站着,隔着不到半米的距离,却像是隔着一个世界。
过了很久很久,久到我以为她永远不会再理我了。
她终于,缓缓地转过身。
她的眼睛又红又肿,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她看着我,看了很久。
那眼神,复杂得让我无法读懂。
有悲伤,有委屈,有怨恨,但好像……也有一丝松动。
“张志强。”她开口,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你就是个混蛋。”
“是。”我点头,眼泪掉了下来,“我就是个混蛋。”
那天晚上,她没有回次卧。
她睡在了主卧的床上,背对着我,我们之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
但我知道,那堵看不见的墙,开始有了一丝裂缝。
之后的好几天,我们之间的话依然很少。
但我开始学着做饭,学着做家务。
我会在她睡前,给她倒好一杯温水,放在床头。
我会在她洗完澡后,默默地把浴室的地拖干。
我把家里所有带刺激性气味的清洁剂,都换成了纯天然的。
我把我的枕头,也搬到了主卧的沙发上。
我睡在那里,这样,如果她半夜有什么不舒服,我能第一时间知道。
一个星期后的晚上。
我洗完澡出来,看到林静站在穿衣镜前。
她刚洗完澡,穿着一件丝质的睡裙。
更重要的是,她身上,穿着我买回来的那件,米白色的术后文胸。
柔软的棉质,妥帖地包裹着她的身体。
右侧的睡裙,因为下面是空的,显得有些塌陷。
她就那么静静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神里,有一种说不出的落寞。
我的心,像被针扎一样疼。
我轻轻地走过去,站在了她的身后。
镜子里,映出了我们两个人。
她的瘦弱,和我的高大。
她的憔ें,和我的悔恨。
我们通过镜子,对视着。
她的眼圈,慢慢地红了。
我慢慢地,慢慢地,伸出手。
我的手,在空中停顿了一下。
最终,没有落在她塌陷的右肩,也没有落在她完好的左肩。
而是轻轻地,轻轻地,落在了她的后颈上,帮她把睡裙的领口,向上拉了拉,理得更整齐了一些。
我的动作很轻,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镜子里,林静的眼泪,终于顺着脸颊,滑落下来。
她没有躲开。
她只是看着镜子里的我,然后,缓缓地,将自己的头,向后靠了过来。
轻轻地,靠在了我的胸口上。
那个瞬间,我感觉到了她身体的温度。
也感觉到了,她伤痕之上,那颗正在重新跳动、选择再次相信我的心。
我闭上眼睛,将她,更紧地拥抱在了怀里。
窗外,月光如水。
我知道,那个破碎的我们,从今晚开始,要一点一点,重新拼凑起来了。